下卷 第五章 论维吉尔的诗(第27/30页)

有人会对我说:“去找和你同样情况的女子吧!命运相同的人容易作伴。”——噢,愚蠢而乏味的组合!

我不愿意

死狮子头上拔胡须[133]

——马提亚尔

色诺芬反对和指责梅农时使用的论据便是,梅农总是找过了华年的女人。我认为,美丽的少男少女间的结合才是最合情合理、最赏心悦目的,我即便只是看着他们,或只在头脑中想象他们,也能感到莫大的快意,甚过我自己在那种令人黯然的丑陋结合中充当配角。我宁愿把那种古怪的嗜好让给伽尔巴大帝,他专爱又老又硬的肉体[134];或给这个可怜虫,他说:

呵!愿上帝让我看到现在的你,

愿我能亲吻你的白发,

拥抱你干瘦的躯体[135]。

——奥维德

我把那种非自然的、造作的美算在一等的丑陋里。开俄斯[136]有个叫埃莫内的小伙子企图通过打扮获得被自然剥夺的美。一日他登门求教哲人阿格西劳斯,问他圣贤能否钟情,哲人答道:“当然能,只要不是钟情于像你这样人工的虚假的美色。”在我看来,一个又老又丑还拼命涂脂抹粉,磨光打滑的人,比一个又老又丑却顺其自然的人更老更丑。

我甚至要说——只要没人为此掐我的脖子——惟有刚步出童年的少男少女间的爱情才是真正合乎自然、正当时令的,

一个少年柔发飘飘五官清淡

混在一群妙龄少女之中,

连最明察秋毫的外乡人

也错把他当成姑娘[137]。

——贺拉斯

美色亦复如此。

荷马把爱情的季节延长到下巴开始长绒毛的时期,但柏拉图认为,在这个年龄,爱情已是奇葩了。这就是为什么诡辩派哲学家狄翁把阿里斯托吉顿和哈莫狄奥斯[138]戏称为初生的胡须。壮年已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老年更不是,

爱情之鸟不在光秃秃的橡树上栖息[139]。

——贺拉斯

纳瓦尔王后马格丽特把女人的盛期延续得更长些,她命令,女人到了三十岁,一律把“美人”的称号换成“善人”。

我们让爱情主宰我们的生活的时间愈短,我们的生命就愈有价值。看看被爱情主宰的人们的行径吧:完全像黄口小儿那样幼稚。谁不知道,受制于爱情的人行事是多么违背条理和秩序?在学业、训练和机能的运用上都变得无能了。爱情是受没有生活经验者统辖的天地。“它无规无矩。”诚然,充满意外和混乱的爱情更令人神魂颠倒,连其中的过失和事与愿违的结果也是奇妙的,令人回味无穷的。只要爱得强烈,爱得如饥似渴,理智和谨慎都无关紧要了。你看爱情像醉鬼般摇摇晃晃、跌跌绊绊、疯疯癫癫;谁若用明智和巧计引导它,便是给它戴上镣铐,谁若要它听从老年人的教诲,便是限制它神圣的自由。

我常听见女人们描绘精神的融洽,似乎不屑考虑感官应有的享受。但我可以说,我常见男人为了她们肉体的美丽而原谅她们精神上的脆弱;不过我还从未见女人因看重一个男人精神上的睿智和成熟而愿意向他衰败的身体伸出自己的手。为什么那群自称彻头彻尾苏格拉底派的贵族中,没有哪个女人想用自己的大腿换取智慧,换取有才智、明哲理的后代呢?这可是她们的大腿能达到的最高价值呀!柏拉图在他制定的法律中规定,任何一个立下了出色战功的男人,即便他老或丑,他要的女人不得拒绝给予他亲吻或其他爱的表示。柏拉图找到的如此公正的犒赏军功的办法,是否也可以用来表彰其他方面的才华呢?为什么没有哪个女人想在她的女伴之先享有这份贞洁爱情的荣耀呢?我用“贞洁”这个字,因为

当人们打起仗来,

爱情如一蓬稻草点燃的火,

蔓延得广,但不会持久[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