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十一章 论残忍(第30/88页)

人类的瘟疫,是自以为懂事。这说明为什么我们的宗教谆谆教导我们愚昧无知是信仰和服从的根本前提。“你们要谨慎,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学和虚空的妄言,不照着基督,乃照人间的遗传……就把你们掳去[68]。”

在这件事上,所有学派的所有哲学家都是一致的:一切的根本在于心灵与肉体的宁静。但是到哪儿去得到宁静呢?

一句话,圣贤只是及不上朱庇特;他富有、自由、有声望、美,总之,是国王的国王;尤其身体健康,神釆奕奕,只要粘液不使他心乱[69]。

——贺拉斯

看起来好像是这样,大自然为了安慰人类的处境悲哀脆弱,使我们每人都有一份自负。这就是伊壁鸠鲁说的:人没有什么是自己固有的,除了自以为是以外。我们大家共同的东西是美梦和幻想。

哲学家说,神有健康是实的,有病是虚的,而人有好事是虚的,有坏事是实的。我们努力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是很有道理的,因为我们的一切好事都只是在梦幻中。

听听西塞罗是怎样提到这个可怜的多灾多难的动物。他说:“没有工作比搞学问更加美好,我们通过学问,对天地万物、海洋星球,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们通过学问懂得了宗教、节制、大勇行为,使我们的心灵摆脱黑暗,看到人间万象,世事沧桑;我们通过学问获得生活幸福的保障,欢度人生的指引。”他谈的岂不是永生万能的上帝?

实际上,许多小妇人在村子里过的一生,比他的一生要宁静、甜蜜和稳定。

他是一位神,不错,一位神,高贵的孟尼厄斯,他首先找到这条现代人称为明智的生活准则,他们通过学问使我们的生活走出黑暗和风暴,进入一个非常宁静光明的境界[70]。

——柳克里希厄斯

这些话说得非常美丽动听;但是尽管神传授他最高的智慧,一桩小事故就使他精神错乱,比最低微的牧童还不如[71]。

德谟克利特一部书中的诺言也是同样冒失:“我以后可以无事不谈。”还有亚里士多德留给我们的愚不可及的头衔:寿命有限的神。还有克里西波斯的评话:戴昂的德操可比上帝。我的塞涅卡承认上帝给了人生命,安排好人生则靠的是人自己。这与西塞罗是相一致的,他说我们夸耀自己的美德是很有道理的;只靠上帝而不靠我们自己,是不会有美德的。”塞涅卡也有这样的话贤人坚韧不拔不亚于上帝,但是有了人的弱点还做到这点,可见他胜过上帝。”

这种狂妄的诡辩到处可见。我们中间决没有人,因看到自己跟上帝相比,会像把自己贬为其他动物那样感到受了冒犯。因为我们维护自己的利益,超过维护上帝的利益。

但是我们应该铲除这种愚蠢的自负,雷厉风行地去动摇这些错误的看法得以存在的可笑的基础。只要人认为他的聪颖和力量来自自己,他就不会认识到上帝的赐予。俗语说:蛋总是会变成鸡的;应该让人回到无足轻重的状态。

让我们来看一看人在哲学理论上的几个例子:

波塞多尼乌斯生重病,痛得他全身打滚,牙齿咬碎,他觉得对病魔要大喊一声,表示卑视你白费劲,我才不会说是你让我痛的呢。”他还不是跟我的仆人一样受苦受难,但是他在嘴上还自吹恪守自己的教规。

不要在语言上吹嘘,在事情上屈服[72]。

——西塞罗

阿凯西劳斯患风湿病,卡涅阿德斯去看他,痛苦地告别后,他叫他回来,指给他看他的双脚和心胸,对他说:“从这里是到不了那里的。”卡涅阿德斯听了觉得好受一点。因为病人有痛苦,愿意及早摆脱;但是他的心没有由于病痛而有所受损和软弱。另一位表示坚强,——我认为——口头上多于心底里。赫拉克利奥特斯的狄奥尼修斯患眼疾痛得死去活来,不得不抛弃斯多葛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