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八章 论父子情 致徳·埃斯蒂萨克夫人(第7/9页)
叨天之幸,我一生中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时刻,诱使我的爱心违背法律和常情。我善于识人,知道跟谁是犯不上长期真心对待的!说错一句话,使十年恩情前功尽弃。谁能在最后时刻对他们曲意奉承,这算是他做到了家,关键是做得恰到好处;不是最经常、最善意的关心,而是最近期、最实在的关心才会功德圆满。
有的人利用遗嘱,如同一手拿苹果,一手拿藤条,对于意欲染指的人每个行动都在其赏罚之中。继承是一件事关重大的、后果深远的行为,不能随时间的变换,出尔反尔。在这件事上,贤人一旦根据理智和大众意见作出决定后不再更改。
我们太看重男性继承权,企图让自己的姓氏永留人间,未免可笑;我们也爱对天真的孩子的未来妄加猜测。无论在知识还是在体育课程方面,我当年不但在兄弟中间,也在全省少年中间,是最笨、最迟钝、最无精打采的一个,如果从而把我排斥在我的圈子以外,那就有欠公平。我们作出这些往往不准确的猜测并信以为真,据此作出事关重大的选择,这是疯狂的行为。如果我们要打破这条规则,纠正我们的继承者受命运安排的命运,首先可从外表来考虑,排斥那些重大的生理缺陷,这是永久不可改变的瑕疵,在我们这些欣赏美的人来看,也是严重有害的。
柏拉图的立法官和他的公民们有一段有趣的对话,转述如下:他们说:“我们感到末日来临时,为什么不能把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遗留给我们喜欢的人呢?在我们的病榻边,在我们年老力衰时,在我们的事务中,我们的亲人曾经给过我们不同程度的帮助,我们不能根据自己的意思或多或少地分赠给他,哦,神啊,这是多么残酷!”立法官对此作出下面的回答:“我的朋友,你们无疑将不久于人世,根据德尔法城阿波罗神谕,你们很难了解自己,很难了解属于你们的东西。我是立法官,认为你们不属于你们,你们享有的东西也不属于你们。你们的财物和你们,不论过去与未来都是属于你们的家庭的。还可以说你们的家庭和你们的财物是属于集体的。如果阿谀奉承的人趁你们年老多病,或者趁你们自己一时热情,唆使你们不恰当地立下一张不公正的遗嘱,我会加以阻止的。但是为了城邦的公众利益和你们的家庭利益,我会订下法律,让大家合情合理地感到个人的财产应该归于集体。你们悄悄地、心甘情愿地去到人类需要你们去的地方。而由我,对事物一视同仁,尽可能从大众利益出发照应你们的遗物。”
回到我的话题。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女人在一切方面不应该控制男人,除非从天然的母性一面来说,去惩罚那些脾气暴躁,又乐意听候她发落的人。但是这不涉及我们正在讨论的老年妇女的问题。显然出于这样的考虑,我们才那么乐意制订和实施这条剥夺女人继承王位权利的法律,然而这条法律我们谁也没有见过。世界上没有一块领地像这里一样,不得到类似理智的批准而援引这条法律的。但是命运赋予它的权威性则是各地不同的。
把继承权交给母亲分配,并由她们对孩子作出选择,这充满了风险。她们的选择常常怀有私心,变幻不定。因为怀孕期喜怒无常的病态心理,时时出现在她们的心灵上。一般常见的是她们偏爱最儒弱、最鲁钝或者——若有的话——那些还搂在怀里的孩子。因为她们没有足够的智慧,实事求是地对待事物,她们就听任感觉和印象的摆布;就像动物,只认识挂在奶头上的小崽。
总之,从历来的经验也不难看出,这种天生的热情没有深厚的根基,虽然我们对此非常郑重其事。我们可以用小小一笔钱叫做母亲的天天抛下自己的孩子,来养育我们的孩子。我们要她们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我们不愿托付的体弱的保姆,或者由一头奶羊喂养。不管他们的孩子会遇到什么危险,就是不许她们喂他们,还不许她们照看他们,要全心全意为我们的孩子服务。这样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看到久而久之会产生一种私生的感情,这种感情比天生的感情更强烈更操心。要保存人家的孩子甚于保存自家的孩子。我提到奶羊,这是因为在我家附近的村妇,在不能喂养自己的孩子时习惯上用羊奶喂养。我还有两名仆人,喂母奶都没有超过一周。这些奶羊训练有素,当婴儿啼叫时,认得出他们的声音,赶过来喂他们。如果换了另一个婴儿,它们就不肯喂;婴儿换了一头奶羊也会不肯吃。从前我还见到一个婴儿不肯吃另一头奶羊的奶而饿死,因为原来那头奶羊是他的父亲向邻居借来的。牲畜跟我们一样,天生的感情也会衰退,让位于私生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