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二十六章 论对孩子的教育 致迪安娜·居松伯爵夫人[1](第15/18页)

我感到事实正如人们所预料的。我耳畔总是响起这样的埋怨:“无所事事;对朋友和亲戚冷漠无情,对公务漠不关心;太特别。”最不公正的人不说:“为什么他拿了?为什么他没付钱?”而说为什么他不免除债务?为什么他不给予?”

人们要我像这样一味地付出,这我没有意见。可是,他们要求我做不该做的,却不要求自己做该做的,这未免有失公允。当我为别人效劳时,那是我的意愿在起作用;我生性不善被动做好事,所以我这样做更应该受到赞扬。我决不放弃我的权利或债权。越是我自己的财产,我越能自由支配。然而,假如我很想为自己的行为锦上添花,也许我会把他们的指责有力地顶回去,我会对有些人说,我对他们的冒犯还不够多,我还可以走得更远些。

然而,与此同时,我的心灵依然独善其身,围绕它所熟悉的事物,会有坚定的冲动和正确而坦率的看法,它独自将它们消化,不和任何人交流。同样,我深信我的心灵决不可能屈从于武力和暴力。

我在致力于我所扮演的各种角色时,是不是应该夸一下我小时候就有的能力:自信的神态,抑扬的声调和灵活的动作?因为还没到年龄,

刚满二十岁[101],

——维吉尔

我就在布卡南、格朗特和米雷的拉丁语悲剧中扮演主角。那些悲剧曾经在居耶纳中学演出过。安德烈·戈维亚校长在这方面无可比拟,堪称法国最伟大的中学校长,正如他在行使职务的其他方面所表现的那样。人们把我看作行家里手。我很赞成贵族子弟演戏,这对他们是一种娱乐。我看见我们的君王也仿效古人,乐此不倦,这种行为可敬可嘉。

在希腊,有身份的人是允许以演戏为职业的:“他(谋反罗马的安德拉内多尔)向悲剧演员亚里斯顿透露了计划。后者出身高贵,家境富裕,他的职业对他毫无损害,因为演戏在希腊不是见不得人的职业[102]。”

我从来认为,谴责这种消遣的人说话有失礼貌,拒绝有才能的演员进入我们的城市,剥夺人民这一公共娱乐,这种做法是极不公正的。良好的管理不仅要注意把公民聚集起来参加严肃的宗教活动,而且要参加娱乐活动,这样就能增进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和友谊。再者,还有什么娱乐活动,会比民众人人参加,甚至行政长官在旁监视的消遣更规矩?我认为,行政长官和君王有时自己出钱让民众娱乐是很明智的做法,这显示了慈父般的深情和关怀。在人口稠密的城市,应该有专供演出这些节目的场所,也可以有一些更坏的秘密的娱乐活动。

言归正传。只有这样,方能刺激孩子们读书的欲望和热情,否则,培养出来的不过是驮着书本的蠢才,要用皮鞭教他们看管好装满学问的口袋。知识应该同我们合二为一,而不仅仅是我们的房客,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1] 迪安娜·德·富瓦克斯于一五七九年五月八日嫁给蒙田的邻居居松伯爵。在迪安娜的第一个孩子出世前,蒙田写了这篇文章献给他。

[2] 这里,蒙田把他的《随笔集》比做他的孩子。

[3] 达那伊得斯是埃及王达那俄斯的女儿,共五十个,因新婚之夜杀死丈夫,遭到报复,死后被罚永远在地狱里往一个无底水槽注水。

[4] 克莱安西斯(公元前331—前232),斯多葛派哲学家。奇提昂人芝诺去世后,他成为斯多葛派的首领。

[5] 《美狄亚》是古希腊悲剧作家的重要悲剧。取材于希腊神话中的巫婆美狄亚。

[6] 阿波罗多罗斯(活动时期公元前140),希腊学者,以著《希腊编年史》闻名。

[7] 利普修斯(1547—1606),佛兰德斯人文主义者、古典学者、伦理和政治理论家。

[8] 西门(约公元前510—前451),雅典政治家、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