Ⅸ(第11/13页)
她打开沙发后面的落地灯。用的是节能灯管,所以房间正在初醒的朦胧期,最适合看她。心儿的绒线外套下直接就是睡裙,浅粉的棉布,深红的小花,无袖无领,被洗得塌了架子,隐约透出她身体的轮廓。此刻她的身体是无拘束的,不设防的。光线在渐渐增强,她叫他等一等,她去穿上衣服再来跟他谈话。空间太小,他必须让道才能容她通过。让错了方向,两人狭路相逢……
他呜呜地哭起来,手捂住脸,眼泪是汛期的雨,什么也挡不住,漫过他手指的堤坝。他哭着,呜呜呜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还有从呜咽中漫出的破碎句子:“……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本来不想骗你……对不起……”真可怕,少年也是有尊严的啊,这样不要尊严毫无羞臊只能怪迷恋。
他从一米八哭成一米六,再哭得不到一米,从站着哭到坐着,眼下他的头抵住膝盖,胳膊抱住后脑勺。降温的天,他却哭得浑身大汗。记事以来,他何曾这么哭过?童年跟母亲出去逛庙会走失,也没哭得这样痛。
她被他吓坏了,在他身边跪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他真成了她的宝贝,她用与宝贝商量的语言说:“哦,不哭了,哦,不哭了……”
他也想不哭了,这么丢人现眼,更败给刘畅了。但他就是止不住哭声。不只为妒忌而哭,为她对他几天来的不理会而哭,为他失去了她的宠爱而哭,也为他失去了的睡眠和美梦而哭——睡眠是人与生俱来的生理功能,人人都把它当成应当有的份儿,怎么就是没有他的份儿?为了睡觉,他尝过多少种苦药?中药西药,偏方秘方……多少夜晚,她那一条“乖乖睡吧”的短信,比所有药都奏效……
她的手从他头发上滑下,滑到他背上……她此刻和他一样,也坐在地板上。她的另一条手臂过来,两条手臂渐渐合围,把他抱在怀里。她开始轻轻摇晃他。
“别哭了,嗯?”她还是小声地跟她的宝贝商量。
到底是怎么了?他到底在哭什么?越哭头绪越多似的。不只悲哀和委屈,愤怒也来了:穿Adidas的小子浪费你的时间你就那么情愿?你跟他厮混到深夜肯定不是第一次!一年的针灸治疗,每次都被他当成小小的蜜月,但刘畅和她,可能就是小小的私奔!
她搂着他,摇晃她的宝贝那样。他感到她叹息一声,或许这个哄不好的孩子让她累了。
他挪开捂在脸上的手,手被泪洗得湿淋淋的。他用眼泪洗净的手去找她的脸……
等到他意识到下一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把她抱住,880(抱抱你)上百次,真正的抱抱却这么笨重。他觉得她在挣扎,曾经的邻家女孩也挣扎的,那是甜蜜的挣扎。跟她相比,邻家女孩幼树般的身体让他的拥抱扑了空似的,而她多么好,好山好水,错落有致,恰恰好地满足着他所有的空虚。
她好像在说不行……不能……别这样……
他的呜咽还在喉咙深处,在胸腔的起始点。她的挣扎认真了,好像在推他。他却趁势拿起她的手,再次把那两条给了另一个少年温暖拥抱的臂膀环绕在自己身上。880(抱抱你)变成了885(抱抱我)。于是她的脸就正对着他了,他的嘴唇找到了她的,他们之间只隔着泪水。到了她中有他,他中有她的深度,他还嫌不够,还要往她的深处去。那深处的软度和温度让他惊讶,尽头就是那个神圣的小世界,多安全的小世界,只有叮咚有福在里面待过……她低哑地叫了一声,被他弄痛了。他只想着更深,更深,想那个不可及的深处,终于,他把两年前在邻家女孩身上及时刹住的动作,在她体内完成了。他从她身上下来,感到他的发育也最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