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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很容易冲动。”

“现在的年轻人再也不来询问长者的意见了。我儿子就是在一次舞会后就结婚了。那天早上他叫醒我和他妈妈,然后对我们说,‘我和米拉贝尔结婚了。’他们悄悄跑到治安法官那里登记的。对他母亲来说这打击很大——尽管后来我们强打精神为他们祝福。”

“你的孙子长得很像他父亲。”马龙说。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见过两个男孩都这么神采飞扬吗?”

“这肯定给你不少安慰。”

老法官用嘴叼住雪茄,然后才回答:“安慰——焦虑——这就是他给我的一切。”

“他也会去学法律然后从政吗?”

“不!”克莱恩说得斩钉截铁,“我不想让这孩子再学法律或者政治啦!”

“杰斯特是个好孩子,他做什么都会很优秀。”马龙说。

“死亡,”老法官转移话题,“是最大的叛徒。马龙,你相信医生告诉你得了不治之症。我可不这么想。虽然我很尊重医学教授们,但医生们也不知道死亡是什么——谁知道?连我的医生塔顿也不知道。我,一个老头子,已经等死十五年了。但是死亡太狡猾,当你看着它,最终面对它时,它却不来找你。他和你擦肩而过。他会去找那些没有等它的人,也会去找等它的人,一视同仁。唉,马龙,你说我那聪明的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克莱恩,”马龙回答,“你相信永生吗?”

“我尽量相信,用我所能所知去相信它。我知道我儿子会永远住在我心里,我的孙子也住在他心里。但是,什么又是永生呢?”

“在教会里,”马龙说,“沃尔森博士今天的布道信息说到对准死亡的救赎。”

“句法很漂亮——我希望是我自己说的。但是毫无意义。”他最后又补充道,“不,就宗教上的意义而言,我不相信永生。我更相信我知道的东西还有我的后代。我也相信我的前辈们。你管这个叫永生吗?”

“你见过一个蓝眼睛的黑鬼吗?”马龙突然冒出一句。

“你是说有一双蓝眼睛的?”

马龙说:“对,我的意思不是那种老黑人因为弱视呈现的蓝色,我的意思是一个年轻的男孩,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我在城里看见一个,就是今天,把我吓了一跳。”

老法官的眼睛像蓝色的泡泡闪了闪,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才说:“我认识你说的这个黑孩子。”

“他是谁啊?”

“就是城里一个黑鬼罢了。我对他没有一点儿兴趣。他给人做按摩——什么事都做。他还是个训练有素的歌者。”

马龙说:“今天我和他在一条巷子里撞见,就是我店铺后面那个巷子。我真的吓了一跳。”

老法官加重语气,似乎特意对马龙说的:“他叫舍尔曼·普。那是一个黑鬼的名字。我对他没兴趣。但是我倒是想让他给我当个门童,因为我缺帮手。”

“我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眼睛。”马龙说。

“野生小马,”老法官说,“床上出了事。他是被遗弃在圣子升天教堂的弃婴。”

马龙感到老法官有些话外之音,但是他知道对这么个大人物,他是不会向他刨根问底地打听这些八卦话题的。

“杰斯特——刚刚我们正说你,你就来了——”

约翰·杰斯特·克莱恩站在门口,街上的阳光照着他的后背,他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看上去有些柔弱,褐色头发,肤色白皙,让他鼻子上的雀斑像肉桂撒在奶油上似的。阳光让他头发显得红亮亮的,但脸上被照出阴影,他避开阳光,让他红褐色的眼睛躲开太阳直射。杰斯特穿一条蓝色牛仔裤和条纹上衣,袖子被他挽到纤细的胳膊上去。

“趴下,泰吉,”杰斯特说道,他身边的那只狗是一条有斑点的拳师狗,是这城里唯一的一条。它长得非常好斗也很冷酷,马龙每次在街上看到它都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