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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第二杯的时候,老法官拿出雪茄盒子,马龙为自己和法官点上,因为克莱恩的左手不灵便。香烟升起笔直的线,冉冉升到靠近天花板的时候散开了。通向街道的大门开着,一道阳光射进来,让香烟发出乳白色的光芒。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马龙说,“就是要立一份遗嘱。”
“随时恭候。马龙,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哦,没什么,就是按部就班那种——但是我想尽快做好。”他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了。”
老法官停止摇动摇椅,放下酒杯,“为什么?老天,怎么回事马龙?”
马龙第一次和别人谈自己的病,说出来后他似乎觉得好受多了,“好像是一种血液病。”
“血液病!不可能?这简直荒唐——你在咱们这个州,身体里流动的是最棒的血液。我还清楚地记得你父亲,他在马肯街第十二大道拐角处自己开着药铺,他是做批发的。你母亲我也记得,她是来自威尔莱特家族。你血管里有这个地区最好的血液,马龙,千万不要忘记!”
马龙感到有一阵快乐和自豪穿过全身,“可是医生说——”
“哦,医生们——虽然我对医学职业充满敬意,但很少相信他们的话。千万别让他们吓住你。几年前当我犯了那个小病的时候,我的医生——弗劳尔分院的塔顿医生——就开始和我说这些警告的话。不许喝酒不许抽烟,什么烟都不能抽。好像我只有去学个弹琴或者铲煤的活儿了。”法官的右手模仿弹竖琴的样子又做了个铲煤的动作,“但是我跟医生说,我要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直觉,那是一个人唯一该服从的。你看我现在这样多健壮,像我这把年纪这样该是不错吧!可是我那可怜的医生,真是讽刺——我是他葬礼上的护柩人。最讽刺的是塔顿医生是禁酒主义者,也从不吸烟——偶尔才嚼嚼烟草的。卓有成就,是医学界的骄傲,和他的同行一样,身体有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别让他们把你吓住,马龙。”
马龙听了法官的一番话感到舒服多了,又喝了一杯,甚至开始怀疑海登医生和其他医生的会诊或许有误。“片子说是白血病。血细胞数量显示白细胞增多很厉害。”
“白细胞?”法官问,“那是什么?”
“就是白细胞。”
“从没听说过。”
“但是它们的确存在啊。”
法官用手抚摸着拐杖把手。“如果是你的心脏或者肝脏或是肾脏出了毛病,我倒是可以理解你的担心。但是这种没有意义的紊乱,什么白细胞超标增多,对我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我活了八十多岁,从没有人告诉我要小心注意我有没有白细胞这东西?”法官的手指做着敲击的反射动作,当他再次伸直手指头时,他抬头用蓝眼睛看着马龙。“你这些天看上去有些疲惫,仅此而已。肝脏是供血的器官,你应该吃点脆炸小牛肝和牛肉肝蘸洋葱酱。都是好吃的东西,纯天然而且治病。阳光也是血液的调节者。我敢打赌你什么毛病都没有,注意饮食起居,晒晒米兰的夏日阳光,你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法官又举起酒杯,“而这个是最好的良药——刺激食欲放松神经。马龙,你就是太紧张太胆小了。”
“克莱恩法官。”
一个大男孩走进来站在一旁等待。他是法官家黑人女佣维利丽的外甥。这个孩子又高又胖,十六岁,没有健全的智力。他穿着一件淡蓝色衣服,衣服太小了把他身子箍得紧紧的,脚上是双尖头鞋,由于太小让他走路有点瘸。他患着感冒,虽然兜里有条手绢,他还是用手背把鼻涕擦掉。
“今天是星期天。”他说。
老法官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枚硬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