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4/15页)
“我给了你一个真诚的告别,先生,让我坦白吧,你骂亚瑟的时候,也说出了我一部分心里话。因为你帮助推行的是一项伟大的约定,而且遵守了很多年。因为这项约定,哪怕是在战斗的前夕,所有的人不都睡得更好吗,无论基督徒还是异教徒?作战的时候知道我们的无辜老幼在村子里很安全?可是呢,先生,战争没有结束啊。以前我们为土地、为上帝而战,现在我们又要作战,为死去的战友们报仇,而那些人本身也是在复仇之中被杀害的。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婴儿长成大人,只知道年年打仗。而你的伟大法律已经遭到破坏……”
“高文爵士,那天之前,双方没有人破坏过法律,”埃克索说。“破坏法律是亵渎神明的事情。”
“啊,现在你记起来了!”
“我的记忆是,上帝被背叛了,先生。如果迷雾把我的记忆全部带走,我也不感到遗憾。”
“有一阵子,埃克索阁下,我也希望这样。但很快我就理解了一位真正伟大的国王的战略。因为战争终于停止了,难道不是吗,先生?那天之后,我们不一直处于和平之中吗?”
“不要再提醒我了,高文爵士。我并不领情。让我看着和亲爱的妻子一起度过的日子吧,她在我身旁发抖呢。你不愿意把马借给我们吗,先生?至少到我们见面的那个树林。我们会把马安全地留在那儿等着你。”
“噢,埃克索,我不愿意回到树林!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现在离开,下山到那个地方去呢?丈夫啊,你是不是仍然害怕迷雾消散,尽管我对你作了承诺?”
“我的马,先生?你这是暗示说,我已经用不着我的霍拉斯了?这你说得太轻率啦,先生!我可不害怕他,尽管他年轻,占了便宜!”
“我没有暗示什么,高文爵士,只请求你这匹好马帮忙,驮我妻子下山休息……”
“我的马,先生?你要坚持把他的眼睛蒙起来,不让他看着主人倒下?那是匹战马,先生!可不是在毛茛丛里撒欢的小矮马!战马啊,先生,无论上帝旨意如何,让我倒下还是获胜,他都敢看!”
“如果我妻子只能由我自己背下山的话,骑士阁下,那就这样吧。我还以为你能让我们用一下你的马,至少到树林那么多路……”
“我要待在这儿,埃克索,别管这残酷的山风了,如果维斯坦阁下马上要来,我们就留下来,看看能活过今天的,是他还是母龙。丈夫啊,难道你还是不愿意这迷雾消退吗?”
“我以前见过很多次啦,先生!急不可待的年轻人,被经验丰富的老家伙打倒。很多次啦!”
“先生,我再次请求你回想一下你的绅士风度。这风把我妻子的气力都耗尽了。”
“我已经向你发过誓了,就在今天早上,无论迷雾消散之后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忘记我今天心里对你的感情,丈夫啊,难道这还不够吗?”
“难道你无法理解一位伟大国王的行动吗,先生?我们只能看着,只能赞赏。一位伟大的国王,像上帝本人一样,必须做出令常人畏缩的行动!你以为我的眼睛就看不见吗?路上看到一两朵娇柔的花儿,我难道就不想放在胸口?难道床上就只能让这身铁衣裳给我作伴?谁说我是个懦夫,先生?谁说我屠杀婴儿?那天你上哪儿去啦?和我们在一起吗?我的头盔!我丢在树林里啦!可现在要头盔有什么用呢?这身盔甲我都想脱掉,只是这盔甲下面的身体,像只剥了皮的狐狸,我担心你们看到了会笑话!”
有一下子,三个人都在相互叫喊,大风呼号,成了与他们抗衡的第四个声音,但现在埃克索突然意识到,高文和妻子都已经住了口,盯着他身后看。他一转身,看见武士和那名撒克逊男孩站在悬崖边上,高文爵士之前也曾站在同一地点,若有所思地眺望着远方。这时天上阴云密布,所以在埃克索看来,这两位似乎是驾着云凌空而降的。他们的剪影,看起来特别像一幅定格的图画:武士双手紧紧拉着缰绳,像驾驶战车一样;男孩身体向前倾着,与地面形成一定角度,双臂向前伸展,似乎是为了平衡身体。风里传来了一个新的声音,接着埃克索听见高文说:“啊!这孩子又唱起来了!你就不能让他停下来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