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2/15页)
“那他就会和我们联手,”比特丽丝说,“一起杀死母龙。”
高文爵士不安地轮流打量着他们俩。然后他说道:“埃克索阁下,你现在仍然相信这一点?”
“相信什么,高文爵士?”
“在这个偏僻的地方相聚,我们俩是战友?”
“请把意思说清楚,骑士阁下。”
高文牵着羊来到埃克索跪着的地方,他没察觉到比特丽丝在后面跟着,手里还抓着绳子的另一端。
“埃克索阁下,我们多年前不就已经分道扬镳了吗?我仍然跟着亚瑟,而你呢……”这时候,他似乎意识到比特丽丝在身后,于是他转过身,礼貌地鞠了个躬。“亲爱的女士,我请你放开绳子,休息吧。我不会让羊跑掉的。到那边的石冢旁坐下来。至少可以挡一挡风。”
“谢谢你,高文爵士,”比特丽丝说。“那我就把羊交给你啦,它对我们可很宝贵啊。”
她迈步朝石冢走去,身体前倾、肩膀缩着,以抵挡大风,那样子让埃克索隐隐约约回想起了什么往事。这在他心中激起了特殊的情感,还没来得及压制,就已经让他备感意外,甚至感到震惊,因为他一方面强烈渴望立即走到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另一方面却又清晰地感受到了愤怒与怨恨。她说起过,某一个漫长的夜晚,她独自一人,因为他不在而备受煎熬。然而,有没有可能,他自己也曾有过某个同样痛苦的夜晚,甚至几个这样的夜晚?比特丽丝在石冢前停下来,对着那些石块低下头,好像道歉一样,这时他感到记忆更加清晰,愤怒也更加强烈了,一种恐惧感袭来,让他转过脸去不再看她。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高文爵士也在凝望着比特丽丝,眼里露出温柔的神情,似乎陷入了沉思。随后骑士回过神来,靠到埃克索身旁,弯下腰来,似乎是要排除一切被比特丽丝听到的可能。
“你选的道路也许更加神圣,谁又敢说不是呢?”他说道。“丢开战争与和平的大事。丢开那条让人更亲近上帝的好法律。永远丢开亚瑟,一心去……”他又朝比特丽丝那边望了一眼,她仍旧站着,为了避开大风,额头几乎都要碰到那些堆砌起来的石块了。“一心去陪伴你的好妻子,先生。我注意到了,她在你身边走着,像一个温暖的影子。我当初也该这样做吗?可是,上帝将我们引上了不同的道路。我有职责。哈哈!现在我害怕他吗?不怕,先生,从没怕过。我对你没有任何指责。你帮助推行的那条伟大律法被撕碎了,沾满了血!但是,有一段时间,那法律的确生了效。撕碎了,沾满了血!现在谁为这事责怪我们呢?我害怕年轻吗?单凭年轻就能打败对手吗?让他来吧,让他来。这一点你记住,先生!那一天我亲眼见到了你,你说耳朵里有孩子和婴儿的哭声。我也听到啦,先生,可是那与医生帐篷里传出来的病人的哭声,有什么不同吗?治疗虽然带来痛苦,却能让一个人保住性命。但是,这一点我承认。有些日子里,我也希望有个温暖的影子跟着我。现在我一转身,还希望能看到一个呢。地上的每个动物、天上的每只鸟,不都渴望有温柔的伴侣吗?有那么一两个,为了她们,我倒愿意舍弃大好年华。我现在为什么要怕他?我斗过长着獠牙的挪威人,鼻子像驯鹿一样——那不是面具!给你,先生,把你的山羊拴好吧。你还要把那根桩砸多深啊?你这是要拴山羊还是拴狮子?”
高文把绳子递给埃克索,大步走开了,一直走到大地边缘似乎与天空相接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埃克索单膝跪在草上,把绳子紧紧绕在木桩的槽口上,然后又一次望着妻子。她站在石冢旁,和之前差不多,她那姿势又让他心中一动,但让他欣慰的是,之前那种怨恨的感觉,这次没有了。相反,他感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要去保护她,不仅是要遮挡猛烈的风,而且是要挡住另一种又大又暗,正在他们周围聚集的东西。他站起身,急忙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