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似雪(第7/10页)

淳于云嘉阻止不了,哭声越来越大。是这呜呜的哭声压住了他的诉说。后来曲也哭起来。他们抱在了一块儿,泪水交流……

那是在暴风雨前的事情,是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次奇怪的谈话。类似的话题大概一生只有一次。这次奇怪的话题后来谁也不愿提及。终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去说了。

后来,就那么分手了……

可是在这个喧闹肮脏的夜晚,云嘉一次又一次想着那个话题。她想起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小家伙从很小起就带出了双亲的特征:眼睛、眉毛、腮部、嘴角闪动之间,一会儿像他一会儿又像自己。“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的眼前不断晃动着他胖胖的小胳膊、有着深深肉纹的小腕部、小手指。她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含在嘴里,摇动着,吸吮着。孩子笑,笑得咯咯响。“他像个女孩!”曲这样讲。

孩子是在他们正式结婚之前就有的。各种各样的议论,指指点点。奇怪的是,这些一点也没有给他们造成心理上的压力。相反,他们俩都像再生了似的,巨大的欣喜抵消了一切不安。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惊慌失措压倒了一切兴奋。他们竟然在百般忙碌之中把自己的一切搞得有声有色。他们俩商议:咱们结婚吧,是的,结婚吧!就这样,他们结婚了。

那一次谈话使淳于云嘉想到:如果没有那个孩子,他会拒绝这一次婚姻吗?她想了很久,最后的结论是:不会的。在她看来,这是最妥当、最完美的一件事了。曲的那种自责究竟来自心灵的哪个角落?她尚不清楚。这个夜晚,她一次又一次去寻找丈夫的那一对目光,那一对永远年轻、又无比深沉的目光……

5

又是一个中午。这天中午的阳光是由黑色和白色交织而成的——那种奇怪的光色一年里也没有多少次,它们映照在盐堆上,就发出了一种不祥的光亮,好像就是这种光亮催人困乏。好多人都睡着了,连那些看守也睡着了。剩下的一两个看守吊儿郎当背着枪在一边转。同帐篷里的女犯也都打着哈欠睡着了。淳于云嘉差不多一躺下就昏睡过去。后来她觉得有什么响动,猛地惊醒,看到一个黑黑的、赤身裸体的男人,只穿了个短裤,从帐篷小门那儿钻了进来,正用热辣辣的目光盯住她。淳于云嘉这才意识到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个小背心。她说:“你走开!”

大黑个子吐了一口唾沫,从小门那儿往后望了望。他的身后又钻出一个人来,另有两个人尾随过来。云嘉急忙用手推旁边的人,女犯太乏了,咕哝了一声翻过身去,并没醒来。大黑个子笑吟吟往这边走,后边的人也跟过来。他们小心地踩着几个人的空隙扑上来。云嘉尖叫了声,奇怪的是旁边的人没有醒,或是醒后装着没看见。那个大黑个子猛一下压住了她。

这是无比勇猛的一次扑食。云嘉用尽一切办法反击,蹬他,撕咬。这个对手是一个富有经验的角色。旁边的瘦子和另一个歪嘴巴的人上前压住了她的手,接着猛力一扯,把她剩下的极少的衣服扯掉。云嘉喊着,刚喊了几声就被一只腥臭的大手给捂住了。她咬这只手,可怎么也咬不准。有人把衣服塞进了她的嘴里。大黑个子压在她身体上方,发出猪一般的喘息和吼叫,云嘉觉得全身都开始渗出鲜血……旁边一个人问:

“死了吗?”

大黑个子只顾喘息,使出全身的力气去对付她。

正在关键时刻,旁边的几个女犯醒来了——就是那个上年纪的妇女尖叫着,大伙儿一齐围上来。她们推打,挣扯,而且大呼小叫:

“了不得了,天哪!这个姊妹可不是别人,别这样,别这样哩!了不得哩……”

各种各样的呼叫,接着是劈劈啪啪的打斗。大黑个子一巴掌打倒一个,差不多把所有围上的女人都打倒在地。他故意用脚掌往她们的乳部蹬。最后是上年纪的妇女用一根木棒击中了他的头部,几个家伙这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