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似雪(第5/10页)
她说话真快,像鸟叫一样啁啁响。旁边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妇女说:“小大姐,不要嫌了,这里管得不严,露皮露肉也不要紧,都惯了。”另一个说:“就是啊,你以为这是哪里?活一天乐和一天,你没看都到了什么时候?快敞敞怀儿风凉风凉吧!”说着就动手解她的衣服。云嘉把她的手打了一下,她马上变了脸:“你看,好心好意,还对咱凶。来呀!”她吆喝一声,几个人就把云嘉按住了。云嘉挣扎着,还是让她们把衣服剥光了。她们竟然用衣服缠住她的头。云嘉喊也喊不出,动也动不了。她差一点昏过去。可是她心里明白,自己曾发过誓:忍下去。
她们咂咂称赞、抚摸,然后又把衣服给她穿上了。她们看了云嘉一眼,哎哟一声退到了旁边。原来云嘉昏过去了。有人去掐她的人中,晃动她。云嘉“啊”一声叫起来。她们立刻拍着巴掌:
“啊呀小大姐,吓死俺了,俺还以为你死了呢!”
云嘉说不出话,呕吐了几口。旁边一个人找出一块手帕给她擦嘴,又端过水来。
一个上年纪的说:“姊妹,咱都是受苦人,咱都没有坏意,咱是觉得你太老实,想给你松松弦儿。你问问和咱们在一块儿的姊妹大姐,新来的都是这样给她松松弦儿,以后大伙儿在一起就没皮没脸了。你看你,你看你!哎呀呀多好的身子,一看就知道是个精细人儿——你是干啥的来哩?”
云嘉看着她们。她觉得自己敢于正视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了。她没有回答,只接过水喝了。她大口喘息:
“你们对我好,就不要碰我,我不许你们这样!”
有人做了个鬼脸,拍一下手:“哎哟,这姊妹穷志气!”
“穷志气!穷志气!”
“看来你是个‘高级人儿’,是从林场来的吧?你怎么给弄到了这里?你犯下了什么?”
云嘉回答她们:她把一个动手动脚的头儿用铲子砍了!
“砍死了吗?哎呀,你真是好样的!”一个人拍着大腿。
“可惜砍偏了。我要砍到他喉咙那儿也就好了。”
几个人咂着嘴,十分惋惜。有人说:“不过,也犯不着跟他们怄气,其实也不过是那么回事。兴许姊妹那一天身子不舒服?”
另一个年轻的女人咂着嘴,把拐肘放在云嘉肩上,离得很近注视她。云嘉受不了她半边身子的重量,一闪,对方栽到了铺子上。她爬起来有些羞怒,说:
“就等老黑那一帮把你压住吧,压得一动也不能动!”
一边的人笑着,各自躺到自己的铺位上去了。她们精力充沛,中午时分也不休息,高高跷着腿,扭动身子,有的不止一次爬起来,向风车旁边那些赤裸的男人望过去。
这是个女班。云嘉一来就编进了女班里。
最可怕的是夜晚。夜里不断有人透过那些洞眼伸进什么东西,戳在她们身上。有时一个人被戳醒了,就悄悄溜出去;有时干脆就溜进一个人来……棚子里给弄得乱糟糟的,一旁的人权作没见。这是地狱般的生活,云嘉觉得简直是来到了猪群里。在这样的嘈杂声中,在难眠的夜晚,她需要加倍提防。她一遍又一遍思念曲和孩子。她还想起了路吟,想起了那个满脸胡碴的教师,想起他憨厚的、沉重的脸,还想起了他那缓缓的语气。啊,我总是遇到了那么好的老师!他们爱我,牵挂我,真心地帮助我。我多么幸福。
她这会儿觉得最对不起的一个人就是路吟了。她曾经给了他多么大的焦灼和痛苦,因为那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这个有些黑的、来自最北部的年轻人,真是憨直可爱。可惜自己的心已属于另一个人了,而且今生不可改变。她曾经把这种痛苦的心情写信告诉自己的老师——那个最早向她吐露真情的男人。他不愧是自己的老师,再一次教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