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似雪(第4/10页)
云嘉跳起来就跑。可是门闩上了。她开门时他又扑上来,把她扯住。他咬着牙抽了云嘉一个耳光:
“臭东西,跟你讲吧,到这里来的人,只要我盯上了,就没人能挣得脱!你敢破我的相,我就让你囫囵不了。你这个臭婊子,臭货。你等着吧,你知道林场北面是什么地方?那是一座盐场!在那里做活的人都是一些地道的劳改犯,强奸犯和杀人犯,他们什么也不嫌弃。你在他们手里‘哧’一声就撕成了肉片,就好比一个黄茸茸的小鸡。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啊呀疼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按砍伤的脸颊,脸颊还在往外流血。那是一道小血口,但有点深。他大声喊叫起来,一边吐着唾沫,一边甩着耳光。他完全疯了。他甚至不怕外面有人听到。他在喊:
“我要把你这个臭婊子撕成八瓣,我要给你这个臭婊子找一些人……”
他最后一次扑上来,发疯地撕扭云嘉的胸部、腿部。云嘉剧烈反抗,最后总算撞开了门,跑了出去……
一个星期过去了,指挥部让云嘉去一趟。
指挥部一个人也没有。一会儿,副指挥出现了。他的脸被缝了几针,刚刚去掉纱布,很难看。不知怎么他的脸色发青,嘴唇也是青的。
“知道叫你来干什么吗?”
云嘉不吭声。
“叫你来是最后一次跟你谈谈。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的意思很明白。想通了没有?没通,明天你就转移到盐场去。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我是因为喜欢,才恨不起来。我要最后跟你谈一次。”
云嘉一句不答。她早已抱定了一个决心。
副指挥用手按了按发痒的伤疤:“你是铁了心。那好吧,打谱到盐场去吧。你还想保个干净吗?你来林场前怎样我不敢讲。不过我想告诉你一句:你是一个真正的臭美玩艺儿,我这一辈子还没听说哪一个臭美玩艺儿能把自己保住!只要是臭美玩艺儿,老天爷就给她布下天罗地网了,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淳于云嘉没有流泪,没有求饶。她只在心里呼叫:“曲!曲!我什么都能忍受,什么都能。曲,你千万不要绝望,曲,曲……”
3
这是另一片遥远的荒凉,但这儿有一架架风车,一座座“金字塔”。盐体在阳光下闪亮,像一片永不消失的积雪。风车吱扭扭响,为一片荒凉伴奏。破帆布窝棚到处都是洞眼。她们几个女工都被打发进这个窝棚里。那些洞眼上常常贴紧了一双双眼睛。淳于云嘉一开始就发现了,她想抓起一把沙子扬过去,可是同窝棚的一个女工攥住了她的手。
腥咸的风中飘来下流的小调。迎合那些小调的人越来越多。看守在一边踱步,后来他不耐烦了,小调才停止。有人发出了一声连一声的尖叫:“有好吃物了!”一个喊:“呕啊!呕啊!”那是模仿在盐场上空飞动的灰鸟。
“呕啊!呕啊!”到处是这样的叫声。
中午太阳烤人,是难得的午休时间,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安睡。男人们在离风车不远的地方仰躺着,铺一些干草,上边是搭起的帆布篷。他们故意赤身裸体大仰着睡,身上仅有的短裤也脱掉了。与云嘉一起躺在帆布篷里的是四五个女犯,她们一听到“呕啊、呕啊”的叫声就忍不住从破洞往外望,咂着嘴:
“看见了吗?”
另一个说:“我看看,我看看。哎哟,又是那个黑汉。你看看……”
一片咂嘴声、骂声、笑声、拍手声。云嘉想在角落里安静一会儿,可是她们一直在帐篷里闹腾。她们围着云嘉:
“看哪,看这个小大姐,也不嫌热得慌。敞敞怀儿吧,天热哩!”
云嘉不吭声。她肃穆的表情阻止了她们。有一个拍着手,哈哈笑,拍打云嘉两只乳房。云嘉坐起来,呵斥对方。那一个说:“看你凶的,都是姊妹们,住在一起就是一家子,还这样,是吧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