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分别(第5/6页)
“我在你这儿吃过饭,在这儿过了一夜。你还记得一个背着大背囊的人从这儿赶路进山吗?”
老人摇着头:“不记得了。在这儿过夜赶路的人有好几个,我不记得了。”
可是这时候我越想越清楚,说:“不错,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小屋子,这个小院!大娘……”
老人极力回忆着。我抓住了老人的手。这手啊,满是疙疙瘩瘩的茧子。如今这个小屋里只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女孩了。当时我还记得问她有没有孩子,她说孩子在南边一个大户人家里打工,要给自己挣一套嫁妆。是啊,那是好几年前了,直到今天她的孩子仍然没有挣到嫁妆……她这一次带回了一笔钱,可惜为了这笔钱付出了多么可怕的代价。她将向母亲瞒住这一切,但总有一天要告诉妈妈:她的哥哥永远留在了山里……
夜晚老人忙着为我们做饭。她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找出来,要准备一顿丰盛的饭菜。我和加友都忙着去做,可是只一会儿加友就挺不住了。她身子一软倒在炕上。老人给孩子盖好被子,又到灶间里忙活起来。
她说:“俺这娃儿小时候可泼皮。苦命的娃儿,这些年给折腾坏了。你不知道她爹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着娃儿。”说着去擦鼻子。我故意把话题引开,让老人高兴一些。我说:“你看她头发剃短了,戴上帽子像个小男孩似的!”
老人搓搓眼睛笑着:“她是这庄里最光滑的一个娃儿。你不知道她那哥——就是她那对象,把她喜欢煞!他俩从好起来那天就不愿拆对儿。加友去打工,男娃也去打工,男娃进山了,加友也跟了去。你想想,这对娃儿以后在一起过活,准会和和气气。”
老人讲到那个小伙子高兴了,说个没完:“……男娃就是邻村的,他们家一辈一辈都是老实人……你想看看不?俺这里有他的相片儿。”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到另一间的座钟罩子里翻找起来。一会儿她拿来一张照片,自己先端量一会儿,再笑眯眯递给我。
小伙子微笑着,笑得很甜。那双眼睛特别好看,这眼睛不知怎么很像加友。他的嘴唇,鼻子,许多地方都像加友!这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我叹息一声:“真像兄妹俩……”
“你看,你又这样讲不是?好多人都这样讲哩。都说像兄妹俩。这真是天生的一对啊!”
她又把照片放回原处了。
吃饭的时候加友还没有醒来。老人劝她:“起来吃口饭吧,娃儿!陪着这位大叔,啊?”
4
这个夜晚,老人和女儿睡在西间,我睡在东间的一个大土炕上。我记得越发清楚了:这个土炕我以前躺过。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半夜,浑身痛得难受,我把灯点亮。该好好检查一下腿伤了。我把裤脚捋上去,这才发现踝骨那儿,还有左小腿上部,都伤得很重。本来那伤口开始干结,可是在路上又被灌木和石块碰撞,这时开始渗出血来。最重的一处伤就是那个周子用生锈的自行车链子打的。我仔细看着腿伤,真想马上用一点药。可惜这里不会有什么药。我想起了食盐,就悄悄到灶口那儿找了一点盐,用水化开抹在了伤口上。盐水刺得我直咬牙关。我忍不住呻吟起来。呻吟声惊动了老人和加友,她们一推门进来。
老人说:“你这是怎么了孩儿?你看看这血……”
“我在路上摔过。”
“哎哟,还好,没伤骨头就好。娃儿,快给你叔拿药去。”
加友一会儿取来一个小纸盒,里面有一些棕色粉面。我知道这是一些中药粉,山区和平原上有好多人家常年备有。
老人说:“举着灯!”
加友把灯高高举起。老人扳开我的伤口,让我忍着,忍着,然后一下给我捂上去……一种凉凉的痒痒的感觉,很舒服。洒上药之后老人又找来一些干净的布条,给我缠起来……下半夜我竟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