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分别(第2/6页)
“你没有完,你永远是一个好孩子。你一切都挺好的,回家就好了。”
“大哥,我不回去……”
“那你要到哪儿去?”
“我跟上你,跟你去流浪。你不是说自己是个流浪汉吗?”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我没有吱声。
加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拉。她像要攀到我的肩头。她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知道你嫌弃我,你不会要我的。不过我想跟上你,我病好了就会在路上照顾你,我离开你会害怕……”
“你这个孩子,难道不回家了?你不是说妈妈在等你吗?”
她哭了,一边哭一边晃着我:“我怎么回去?哥哥没有了,我给整成了这样,妈妈看了会难过死。我不敢回去见妈妈。我要把钱寄给妈妈,以后就是四处讨要也不回家了。我怕妈妈看了难过……”
怎么安慰她呢?我从来没有这样作难。她像一个害冷的小猫一样偎在胸前,短短的毛发有点扎手。她那个被剃短了毛发的小头颅在我胸前搓动,使人想起这是一个少不更事的男孩。只是扳起她的脸,看到那细细的眉毛,听到她轻轻哈气的声音,才让人记起这是一个刚刚十八九岁的女孩:备受蹂躏,痛不欲生。这片大山里的食人兽把一个活鲜灵俏的少女彻底毁了。我不知道她这一辈子该怎么过,难道她真的要做一个流浪女人吗?
我想到在平原和山区遇上的一些流浪女性,她们年纪大了,有的一路拖着一个满是鼻涕的小孩,还有的怀里抱着一只鸡。难道她们也像眼前的加友一样,都有着难以回首的往昔吗?流浪,走遍山野和平原,把一切秘密撒进茫野……我安慰加友,告诉她:必须回去看你的妈妈,老人家正为你望眼欲穿!回去吧,回去吧!
加友哭了,哭出了声音:“大哥,妈妈不见我还好,见到我,她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你把自己的事情瞒住妈妈吧。先不要说哥哥的死,等以后寻个机会再……告诉老人。”
“这怎么行啊,这怎么行啊!还有,你看我的头发……”
“我以前见过一些女的,她们头上受了伤或是长了什么,为了上药方便,就把头发剪短……”
加友哭着,一刻不停地哭。我受不了,扯着她的手站起。眼前的道路已经看得清了,我们慢慢往前走。后面的雾气里传来了长吁短叹的声音,那是另一些动物……我们都疲惫到了极点,加友不得不一次次蹲下歇息。她的脸色焦黄,整个人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2
这些天她一直是泣哭,夜不能寐。她在大口喘息的间隙里还要泣哭,仍然忘不了原来的请求:领她到远处去,越远越好——离开这座大山……她说随便流浪到哪里都成,只要不再看到这片大山……
“大哥,你可不要扔下我,不要扔下我呀……”
我说一定领她走出险境,直到把她送回家去。
“你能留下吗?”
“你回家后我也要回了。”
“你回哪儿?”
我不得不把一切都向她讲出,告诉她:我是到山里来找一位好朋友的。他到处流浪,现在正到处逃脱,因为他面临了很大的危险。听人说他流浪到了这片大山里打工,我就赶来了,结果我扑了个空……我还要去找他。
“你从哪儿来?”
“从很远的地方,从城里来。”
“你是城里人吗?”
“是的,我的妻子和孩子正盼我回去呢。我在大山里受的折磨谁也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他们……”
她张大嘴巴,一直望着我。她又退开几步端量我:“天哪!你在说谎,这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说谎呢?”
“可你一点也不像,一点也不像!”
我告诉她,是的,我没有骗人。她又哭了,哭着倚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