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4/7页)

我们总是这样,用直接清楚的方式描述事物。在我是个小女孩时我就知道,最好的关系是“如山泉般清澈的”。他们教会我,当你将难以理解的思想大声说出来时,它们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但我不认为这总是对的。

我的“第九张脸”让妈妈不安。我知道她的意思。当让用热毛巾帮我擦背时,我也在他的镜子里看到过这张脸。每次我们看到对方,他就把我的一部分拿出来,温暖它,这样我才不会像霜打的柠檬树般枯萎。他会像个母亲一样照顾人。我的新脸庞充满欲望,但它藏在自制力的面具之下,所以对妈妈来说,它看起来反而更像鬼魅。

妈妈仍然为我焦虑,她的焦虑简直像传染病。我想,如果有什么事会发生在我身上,那么我只想尽兴地活一场,不想听到谁对此抱怨。

她问得很少,我却说了很多——事无巨细,告诉她我在巴黎的日子,我用毫无隐瞒的描述、一个又一个的细节编织了一面闪亮鲜艳的珠帘,如山泉般清澈。我把让藏在珠帘后面。

“巴黎让你远离了我们,却让你更贴近自己的内心,对吗?”妈妈说,而当她说“巴黎”时,她已经想到一个男人的名字了,对此我明白,她也知情,但我还没准备好告诉她一切。

永远也不会。

我觉得自己好陌生。让的出现,仿佛削走了我表面的硬壳,使更深更真的自我显露出来,这个自我面带嘲笑地把手伸向我。

“怎么样?”它说,“你真的认为自己是个没有个性的女人?”(让说,引用穆齐尔的书名“没有个性的人”[6]并非是智慧的表现,仅仅是训练出来的好记性罢了。)

但是我们究竟会怎么样呢?

该死的自由!这意味着当我的家人和卢克误以为我在索邦大学上研讨课或挑灯夜读时,我必须像树桩一样沉默,不能透露我究竟干了什么。这意味着我必须控制自己,在博尼约毁灭自己,隐藏自己,不去期望任何人能接受我的忏悔或聆听我秘密生活的真相。

我就像是坐在旺度山巅[7],迎着太阳、雨水和地平线。我能比以前看得更远,更自由地呼吸;但这也剥夺了我对于自身的防卫。让说,得到自由等于失去确定。

但我真的知道我正在失去什么吗?

我又真的知道他因为选择我而放弃了什么吗?他说他不想要别的女人,只想要我。我在过着双重生活,这让我很满足,可他并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每当他为我着想时,我都会感激得哭泣。他从不责备,也不会提出让我难以回答的问题。他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件礼物,而不是一个对生活有太多要求的坏人。

如果我回家后把事情告诉某个人,他或她就会被迫为我说谎,保守秘密,保持沉默。我宁愿让自己难受,也不能让别人难受:这是堕落者坚守的准则。

我从没提过一次让的名字。我担心我说出他名字时的语气会让妈妈、爸爸或卢克听出端倪。

或许他们每一个人都会以各自的方式表示理解。妈妈能理解,因为她懂得女人的渴望。它们存在于我们所有人之中,即便当我们还是小女孩,个头还没有厨房角落的餐桌高,整天和长期被我们蹂躏的毛绒玩具以及聪明的小马驹说话时,也是如此。

爸爸能理解,因为他懂得我们内心深处潜藏的兽欲,他能理解我行为中狂野的、不停扩张的一面;他甚至能认同这种生物本能——就像一颗土豆对发芽的渴求。(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时,我会请他帮助我。或者去问“妈妈爸爸”[8]——像萨纳里在一本书里写的那样,那本书让曾大声为我朗读过。)

卢克能理解,因为他懂我,因为即便知道我还需要更多,他也仍然决定和我在一起。他总是坚持自己的决定:对就是对,即使这会让人受伤或之后会变成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