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3/7页)
两人希望奥尔森能有机会听到并回答他们的问题,所以也把酒一饮而尽,跟随他出了门。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镇上的老校舍。操场上停满了车,牌照显示它们来自卢瓦尔河区的各个城市,还有来自更远的奥尔良和沙特尔[4]的。
奥尔森目标明确,径直向体育馆走去。
他们一进门,陡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5]。
男人们在左手墙边,女人们坐在右手椅子上。中间是舞池,前方体操吊环处有一支探戈乐队。他们位置的尽头处有一个酒吧,吧台后面的侍应是个矮小圆胖的男人,有鼓起的肱二头肌和浓密的黑胡子。
奥尔森转身喊道:“跳舞啊!你们两个。然后我会回答你们所有的问题。”
几秒钟后,老人自信满满地大步穿过舞池,走向一位年轻的女士,她梳着简单的马尾辫,穿着开衩裙。这时他完全变成了一个舞步轻盈、青春洋溢的探戈舞者,紧紧把年轻的舞伴拥在怀里,引领着她优雅地在体育馆里起舞。
马克斯呆呆地看着这个未知的世界,佩尔杜则立即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他曾在雅克·托兹的一本书里读到过:秘密的探戈舞会,在学校礼堂、体育馆或废弃的谷仓举行。各种年龄、各种水平、各个国家的舞者在此相聚,有人甚至会开上几百公里路的车,来品味这短短的几小时。将他们齐聚于此的是同一件事:他们只能把对探戈的热情深埋心底,因为他们心生忌妒的伴侣和家人厌恶它,认为探戈舞步堕落轻浮,充满挑逗;看到探戈,他们会紧闭双唇,颇觉尴尬。没人知道这些探戈舞者下午此刻是在哪里。家人以为他们在打球或上课,开会或购物,在桑拿房、野外,或是在家里。然而他们此时正在为生活起舞,为生命本身起舞。
少有人是为了见情人来参加舞会的,因为探戈无关风月;它关乎一切,关乎万事万物。
曼侬的旅行日记
前往博尼约的途中
1987年4月11日
8个月来,我深知自己已经不再是去年8月来到北方的那个女孩子,我害怕自己无法去爱——无法去爱两次。
真爱并不局限于某一个人,这个发现仍然让我无比震惊。
5月我就要嫁给卢克了,在繁花之下,在新的开始与信心带来的芬芳之中。
我不会和让分手,我会让他来决定是否要跟我分手,我这个贪心鬼。
我是因为惧怕无常,担心明天就会死去,所以要立即体验一切吗?
婚姻。要?或不要?质疑它会令你质疑一切。
我希望自己是太阳落山时普罗旺斯的光芒,这样我就无所不在,寓于所有生命之中。那才是真正的我,也不会有人因此而记恨我。
在到达阿维尼翁之前,我必须把“脸”收拾一下。希望是爸爸来接我,不是卢克,也不是妈妈。只要在巴黎待一段时间,我就会带上那种都市人在拥挤街头推攘而过时的表情,那模样好像对自己并非孤身一人的事实视而不见。他们的脸在说:“我?我什么也不想要,我什么也不需要,没什么能打动我,没什么能让我震惊、好奇或快乐。快乐是那些来自乡下和臭气熏天的牛棚的傻瓜的专利。他们会被逗乐,而我们要去关心更高层次的东西。”
但问题并非是我冷漠的脸庞,而是我的“第九张脸”。
妈妈说我已经总共有九张脸了。自从我像只皱巴巴的小虫子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熟知我的每个姿势和表情。但巴黎让我的脸变形,从发际到下巴尖。上次我回家时,她一定留意到了,那时我正想着让,他的嘴唇,他的笑,他的“你必须读读这个,这对你好”。
“要是有你这样的对手,我会很害怕。”她说。这话脱口而出时把她自己也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