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2/7页)
“随你们的便吧,绅士们,但是再怎么哀求她也不会谅解你们,或者给你们砂锅菜的,”他们听见一个声音说,“自从玛格丽特的未婚夫从教堂钟楼上跳下后,她就聋了。她想救他,自己却被卡在了午间鸣响的大钟里。她只能读她认识的人的唇语。该死的教堂!总是把不幸压在还没失去希望的人身上。”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大名鼎鼎的美国批判者:P.D.奥尔森,一个矮小的维京人,身穿一条粗布长裤、一件无领衬衫和一件条纹马甲。
“奥尔森先生,非常抱歉这样唐突造访,但是我们有一个很紧急的问题,我们——”
“是的,是的,当然,在巴黎所有的事都很紧急,但这里不一样,先生们。在这里,时间裁剪自己的布匹;在这里,人类的敌人会无功而返。让我们先喝杯酒认识一下吧。”他邀请两位到访者入内。
“人类的敌人?”马克斯压低声音说,显然很担心他们可能碰到了一个疯子。
奥尔森从衣帽架上拿了顶帽子,佩尔杜和马克斯跟在他两边,大步向一家售卖香烟的酒吧走去,马克斯尝试与奥尔森交谈:“人们都认为您是个传奇。”
“别叫我传奇,年轻人,这让我听起来像具尸体。”
马克斯不再说话,佩尔杜也决定效法他。
奥尔森带着他们穿过村庄,从步态可以看出他之前中风过。他说:“看哪!这里的人几个世纪以来一直为他们的故乡奋斗!看那儿——你们看见他们是怎样种树、怎样给屋顶上瓦了吗?看看大马路是怎样避开了村子。所有这些都是几个世纪以来形成的眼光长远的发展策略,这里没人只考虑现在。”
他和一个开着雷诺汽车哐当驶过的男人打招呼,男人的汽车后座上是一头山羊。
“在这里,人们为将来工作和思考,为后代考虑,而他们的子嗣也是一样。相反,如果一代人只为自己考虑,全然不顾下一代,只想着现在要改变一切,就是毁灭这片土地的唯一方式。”
他们进了酒吧,里面悬挂的电视正在播放赛马,奥尔森为他们一人点了一小杯红酒。
“穷乡僻壤,打个小赌,小醉一下,夫复何求?”他高兴地说。
“嗯,无论如何,我们有个问题——”马克斯开口道。
“放松点儿,孩子,”奥尔森说,“你闻起来像干玫瑰,这副耳罩让你看起来像个电台主播。不过我认识你——你写了些东西,有关危险的真相。这是个不坏的开始。”他和马克斯碰杯。
马克斯的脸上洋溢着自豪,佩尔杜感到一阵忌妒。
“你呢?你就是那个文学药剂师?”奥尔森转身对他说,“你把我的书开成了治什么病的药方?”
“治疗退休丈夫综合征。”佩尔杜回答道,言辞比他预想的更加尖锐。
奥尔森盯着他:“啊哈。怎么说?”
“丈夫退休后常常碍手碍脚,弄得妻子什么都做不了,烦得直想杀了他,但如果她读了你的书,她就会转而想杀了你。你的书是避雷针。”
马克斯看起来相当疑惑。奥尔森死死盯着佩尔杜——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老天,你这么一说,我全都想起来了!我父亲过去经常对我母亲绊手绊脚的,批评她。‘为什么土豆一定要削了皮才能煮?’‘亲爱的,欢迎回家,我稍微清理了一下冰箱。’简直太糟了。他是个工作狂,没有任何嗜好,所以退休后的无聊和尊严丧失令他想死,但我母亲不准。她不停地叫他出去陪孙儿,去上手工制作课,去花园。我觉得她最终会以谋杀罪入狱。”奥尔森咯咯笑着,“我们男人如果只擅长工作,就会变成一个大麻烦。”他三大口把酒喝光。
“好,喝光了,”他说,在柜台上放了6欧元。“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