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3/4页)

书舫滑进纯净的河水之际,佩尔杜看见爱达出现在她们的船尾。他向她挥手作别,直到船绕过水湾。他衷心希望爱达有一天能找到她的大爱,以弥补她失去的小爱。

他平静地把船驶入清晨的阳光中。空气中的清凉之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夏日的绵绵暖意。

“你知道布莱姆·斯托克是在做梦时凭空想出了《德拉库拉》[4]吗?”一个小时后,当马克斯感激地端起咖啡时,佩尔杜愉快地问。

“梦见德拉库拉?我们在哪儿,在特兰西瓦尼亚吗[5]?”

“在卢万运河,正驶往布里亚尔运河。我们沿着你选的波旁内航道航行,可以一直驶到地中海。”佩尔杜喝了口咖啡,“全拜蟹肉沙拉所赐——斯托克吃了坏掉的蟹肉,食物中毒。他发病期间,开始梦见吸血鬼伯爵,就此走出了创作低谷。”

“真的?好吧,我可不是做梦做出了一本畅销书的。”马克斯咕哝道,同时把牛角面包浸在咖啡里,确保不让任何一粒面包屑漏网。“我很想读我那本书,可是字母从书页上不停溜走。”然后他精神一振,“你觉得消化不良会不会促使我想出一个故事呢?”

“谁知道呢?”

“《堂吉诃德》成为文学经典之前,也是一场噩梦。你梦到过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我梦到过我可以在水下呼吸。”

“哇!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梦见自己可以在水下呼吸。”

马克斯扬起上唇露出了一个“猫王”式的微笑,然后严肃地说:“那意味着你不再被情感窒息,尤其是下面那里。”

“下面那里?从哪儿看来的?1905年的‘好主妇日历’?”

“不是,是1992年版的《梦的解析》[6],那是我的圣经。我妈妈把不好的话全都用记号笔涂掉了。我用它来解释每个人的梦:我父母的,邻居的,还有同学的——我太了解弗洛伊德那一套了。”

马克斯做了几下伸展运动,打了几下太极拳。“它给我带来了麻烦,尤其是当我为女校长解梦时。她梦见了马,告诉你,女人和马可不简单。”

“我父亲也常常这么说。”

佩尔杜想起在那些他逐渐了解曼侬的日子里,他梦见她变成了一只雌鹰。他尝试捉住她,驯服她,他把她驱逐至水下,因为她的双翼打湿后就无法逃脱了。

在挚爱之人的梦里,我们得以永生。在我们的梦里,死去的人继续活着。梦是不同世界的交界,是时空的交界。

马克斯把头伸到船外,让微风吹走眼里的睡意,佩尔杜说:“看,前面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闸口。”

“什么?你是说那堆鲜花丛生的娃娃屋中间的婴儿浴盆?我们不可能过得去的。”

“等着瞧吧。”

“我们的船太宽了。”

“法国的所有闸口都是按照统一标准修建的,我们的船比这个尺寸小。”

“这个肯定不是,它太窄了。”

“我们的船宽是5.04米,所以至少会有6厘米的空隙,左右各3厘米。”

“我想吐。”

“那想想我的感受吧,因为待会儿是你来操控船闸。”

两人对视,爆发出一阵大笑。

船闸管理员等着他们开近,显得很不耐烦。他的狗四腿大张,朝着书船狂吠。与此同时,管理员的妻子为他们端来一盘刚烤好的李子馅饼,并将盘子送给了佩尔杜,以此交换约翰·欧文[7]的新作。

“还得再加上这位年轻作家的一个吻。”

“再给她一本书吧,佩尔杜,求你了,”马克斯气急败坏地低声说,“那女人有胡子。”

她坚持要佐丹在她脸上啄一下。

当管理员骂他老婆是个食人女妖时,他们毛发蓬松的金毛犬在一边吠到撕心裂肺,马克斯抓住梯子时,它竟然把尿撒在了他手上。作为对丈夫的回敬,管理员怒不可遏的老婆痛骂他是个爱炫耀的家伙,其实连船闸都看不好。他暴躁地大吼:“把船开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