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虫(第8/16页)
灯笼点亮了,我们都带着不太理智的热情开始工作,当光线照在我们身上和劳动工具上时,我禁不住想,对任何偶尔从这里经过的旁人来说,我们这伙人显得太怪诞了,手里干的活简直令人奇怪和疑惑。
我们奋力干了两个小时,几乎没说话,而且,主要是狗的吠叫让我们觉得很尴尬,那狗对这活儿饶有兴趣。终于,它闹得太过分了,我们都担心它会让附近游荡的人产生警觉——或者毋宁说这是勒格朗的担忧。对我来说,我巴不得有人来打扰,这或许可以帮我把这昏头昏脑的人弄回家。终于,那叫声被丘必特给有效地制止了,他不慌不忙、不屈不挠地从坑里爬出来,把那畜生的嘴巴用一条吊裤带绑了起来,然后低沉地笑着,又回来继续干活。
这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已经挖了五英尺深,可是没有任何财宝的迹象。一阵停歇后,我开始希望这闹剧该结束了。然而,尽管勒格朗明显很失望的样子,他沉思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动手挖了起来。我们已经挖了个直径为四英尺的完整圆圈,现在,我们又慢慢地扩大这个范围,并继续又挖深了两英尺。还是一无所获。那个我打心底同情的探宝者最终从坑里爬上来,浑身带着极其苦涩的失望情绪,然后他缓慢而不情愿地穿上了干活前曾丢在一边的外套。这时,我什么话也没说。丘必特则在主人举动的示意之下,也开始收拾工具。这以后,狗嘴巴上绑着的带子也被解开了,我们一边回家,一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往回大概走了十几步路,勒格朗大声诅咒,大步走到丘必特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大吃一惊的黑人睁大了眼睛和嘴巴,手里的铁锹也掉落在地,他双膝跪到地上。
“你这混蛋!”勒格朗说着,从紧咬的牙缝里嘶嘶地发出几个音节——“你这可恶的黑鬼!——说,快说!——别支吾,马上回答我!——哪只——哪只是你的左眼?”
“哦,上帝啊,主人!这不是我那该死的左眼吗?”惊愕的丘必特嚎叫着,把手放到他右边的视觉器官上,拼命地捂着它,好像主人立刻会挖掉它似的。
“我就知道!——我明白了!哦!”勒格朗狂叫着,松开了黑人,又是跳,又是旋转,仆人很震惊,他站起身,看看主人,又看看我,不作声,又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到主人那里。
“走!我们必须得回去,”后者说道,“还没完事呢,”他又朝那棵鹅掌楸走去。
我们来到树下时,“丘必特,”他说,“到这里来!那钉在树杈上的骷髅头是脸朝外的,还是朝着树杈的?”
“脸是朝外的,主人,这样乌鸦就能很轻松地啄到眼睛。”
“行,那么,你把甲虫从这只眼睛还是那只眼睛放下来的?”说着,他碰了碰丘必特的两只眼睛。
“是这只,主人——左眼——正如你告诉我的,”而那黑人却指着自己的右眼。
“够了——我们必须再试一次。”
于是,朋友把标志着甲虫落地点的木桩由原来位置向西移动了三英寸,现在我可真见识了,或者说我相信自己看出了他的疯狂中显然有一些有条不紊的迹象。此刻,像前一次一样,他用卷尺从离木桩最近的树干上拉到了木桩,并继续沿着同一个方向拉到了五十英尺距离的位置,由此,把原来我们挖过的地点移动了几码距离。
在新的位置画出了一个似乎比前面一次更大的圆圈,于是我们又开始拿铁锹干活了。我累极了,不过,我几乎无法理解自己思想发生了什么变化,对这强行要干的活不再觉得太反感了。不知为什么,我对此充满兴趣——不,甚至是兴奋。也许,在勒格朗所有夸张的举动中有点什么——有点什么预见性的意味,或者是深思熟虑打动了我。我热切地挖着地,不时发现自己怀着类似期待的心情,在等着发现宝藏。这种对宝藏的幻想都使我不幸的伙伴要疯狂了。有那么一阵子,我沉浸在这些奇思怪想中。大概干了一个半小时的活,我们又被狗的猛烈嚎叫骚扰了。很明显,它上一次的焦躁不过是因为顽皮和任性,但是这一次,那叫声有了种痛苦和严肃的意味。当丘必特再次试图捆住它的嘴巴时,它剧烈地挣扎反抗,并跳进了坑里面,用爪子狂乱地刨土。过了一会儿,它刨出了一堆人的骷髅,那是两具完整的骨架,里面混合着几个金属纽扣,还有显然是羊毛腐烂后的粉尘。我们用铁锹铲了一两下,翻上了一把大号西班牙刀的刀刃,当我们再铲下去时,三四个散乱着的金币和银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