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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出乎预料,太出乎预料了。”
又是沉默。查尔斯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他知道面前这位厉害的老爷子不好对付。但是事情是他自己惹起来的,对老爷子的表示不满意的反应,也只能是自食苦果,默默忍受了。其实,弗里曼先生内心深处的反应谈不上什么绅士风度,更多是出于一个商人的考虑,因为他脑子里立即想到的是,查尔斯此次前来找他是为了向他讨更多的嫁妆。满足对方这一要求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此时他又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查尔斯早已知道他的伯父可能是要结婚的。弗里曼先生唯一讨厌的事情是在大笔交易中被击败,眼下这笔交易毕竟关系到他最钟爱的东西。
最后还是查尔斯打破了沉默,“我不用说你也知道,我的伯父做这个决定十分突然,我也极为吃惊。”
“当然,当然。”
“但是我觉得自己有责任立即向你报告这一情况,当面向你报告。”
“你这样做很正确。还有欧内斯蒂娜……她知道吗?”
“我头一个告诉的就是她。本人荣幸之至,她对我一往情深,自然是和我同心同德。”查尔斯犹豫着,把手伸进了衣袋,“她叫我给你捎来了一封信。”他站起来,把信放在书桌上。弗里曼先生敏锐的灰眼睛盯住那封信,但显然心不在焉。
“你仍然有数目不菲的私人进项,对吗?”
“我不能把自己装成乞丐。”
“我们还必须考虑到一个可能性: 你的伯父恐怕未必有那么大的福气,最终还能生下一个继承人吧?”
“你说的很在理。”
“可以肯定的是,欧内斯蒂娜嫁给你的时候,不可能没有体面的嫁妆,对吗?”
“你向来十分慷慨大方。”
“总有一天,我是要永远安息的。”
“亲爱的先生,我——”
弗里曼先生身上的绅士精神赢了。他站起来,“这些事情,你我之间说说无妨。实话对你说吧,亲爱的查尔斯,我主要考虑的是我女儿的幸福。但是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她在经济上所代表的价值。在你向我请求允许你向她求婚的时候,你的长处中没有一点让我相信你们的结合会是相互尊重相互般配的。你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你的境况发生了突然变化,有如晴天霹雳。任何一个不了解你有高尚道德品质的人都没有资格说你有不良动机。我唯一关心的问题就是这个。”
“我最关心的也正是这个问题,先生。”
又是沉默。此番对话的真正意思两人心里都明白: 他们这桩婚事现在正面临着各种恶意的蜚短流长。人家会说查尔斯在求婚之前早已风闻自己丧失前途;人们一定嘲笑欧内斯蒂娜丧失了别处可以轻易买到的头衔。
“很抱歉,我最好看看这封信。”
弗里曼拿起纯金开信刀把信封打开。查尔斯则走向窗口,观赏海德公园的树木。贝斯沃特路上车水马龙,他看到远处有一个女孩,看模样像是个女售货员或女仆,坐在围栏前面的长凳上等什么人。正当他看得出神之际,一位身着红色上装的军人向姑娘走过来了。他敬了个礼,她立即转过身来。因距离太远,查尔斯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从她转身时的那股热切劲,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是一对恋人。军人抓住她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他们互相说了点什么。她悄悄挽住他的胳膊,双双缓慢地朝牛津街走去。他一心注视着那对小情侣,简直如痴如醉。弗里曼先生手持信件走到他身边时,他居然吓了一跳。弗里曼笑容可掬。
“或许我应该把她后来想起并加在信末的话念给你听一听。”他调整了一下银边眼镜,“‘要是你听信一点点查尔斯的胡说八道,我就让他跟我一起私奔巴黎。’”他冷冰冰地抬头望了一眼查尔斯,“看来她是不给我们留任何选择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