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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往后退了一点,但仍然看得见他们。就在他观察的时候,萨姆把姑娘的脸转过来,吻了她。她举起手臂,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后来两人手拉手,彼此羞涩地稍微分开了一点。萨姆领着姑娘走到林间的一片草地上。玛丽坐下来,仰卧在地。萨姆坐在她身边,俯身望着她。后来他把她脸颊上的头发撩到一边,柔情蜜意地吻了她的眼睛。
查尔斯被一种新的尴尬刺痛了:他瞥了萨拉一眼,想弄明白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两个闯入者是谁。可是她正若无其事地注视着她脚边的荷叶蕨,好像他们只是在躲避阵雨似的。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他不再感到尴尬,逐渐放心了——两个仆人显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对周围环境并不在意。他又瞥了萨拉一眼。此时她也从树干旁探头观察。她很快又回过头来,双眼盯着地面。但是后来她突然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接着,她做了一件令人感到奇怪而又震惊的事,那效果无异于脱光了自己的衣服。
她竟然笑了。
她那微笑十分复杂,查尔斯看了,起初简直不敢相信。她这笑的时间实在选择得太奇怪了!他感到她似乎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向他展示的机会:展示她的幽默,表明悲伤并不是她的全部。她那双大眼睛忧郁、悲伤、坦率,流露出一种冷嘲的神态,那是她崭新的一面,在过去的日子里,小保罗和弗吉尼亚对她的这一面一定十分熟悉,但是迄今她从未在莱姆镇上表露过。
那双眼睛和微曲的嘴唇仿佛在说:你的满腔抱负哪里去了?你的出身、你的科学、你的道德规范、你的社会秩序,都到哪里去了?更严重的是,那微笑不是你板起面孔或皱皱眉头就能打发的,你只能同样用微笑去回应,因为它宽恕了萨姆和玛丽,它宽恕了一切。到当时为止在查尔斯和她本人之间所发生过的一切,都让它以一种微妙到无法分析的方式给破坏了。它要求别人对她有更深刻的理解,要求别人接受她那种逐渐转化为亲近的可怕平等,查尔斯的自觉接受程度还不够。其实,查尔斯并不是有意微笑对她表示回应。他发现自己在微笑,只是用眼睛在笑,但毕竟是笑了。他有些激动,但是就他对自己生命的充分了解而言,这种冲动在某种意义上还是太朦胧,太一般,谈不上有性的成分,就像一个男人顺着一堵长长的高墙摸到尽头,终于找到了一扇寻觅已久的门……但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他们两人站立了好一会儿,女的就是那扇门,男的却没有钥匙。后来她又低下了头,笑容也消失了。他们两人之间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查尔斯终于看清了真实情况:他真的已经有一只脚伸到了悬崖之外。他一时觉得自己就要跳下去了,非跳下去不可。他知道,如果他张开双臂,他绝不会遇到反抗……出现的只能是双方的激情大爆发。他的脸颊更红了。最后他低声说道:
“以后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了。”
她没有抬头,但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她突然近乎赌气地转过身去,让他看不见她的脸。他又透过树叶望。萨姆俯着身子,他的头和双肩把玛丽遮没了。好长时间过去了,可是查尔斯仍在望,他的头脑仍然从悬崖峭壁上飞旋而下,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监视别人,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自己也感染了越来越多的毒素,尽管他竭力加以排除,但是已经快抵挡不住了。
此时,玛丽拯救了他。她突然把萨姆推开,笑着从山坡上朝主道跑下去。她停下来平衡一下自己的身体,回头对萨姆做了个鬼脸,然后提起裙子,连蹦带跳跑下长满紫罗兰和山靛的山坡,绿色连衣裙底下的红色衬裙时隐时现。萨姆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的身影在灰色的树干中间越变越小,时而闪现绿色,时而闪现蓝色,时隐时现,最后完全消失。一连串笑声,最后以一声尖叫结束。接着是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