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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我所说的一切更加坚定了我以前的看法。你应该离开莱姆镇。”

“假如我离开这里,我就离开了我的耻辱。那我就完了。”

她伸起手,摸到山楂树枝。他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她好像故意用手在树枝上使劲捏了一下。手指上立即冒出一滴殷红的鲜血。她看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悄悄把血擦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她提出问题。

“去年夏天你为什么拒绝格罗根医生的帮助?”她用责备的目光打量着他,但是他对她的这种反应早有准备。“是的,我曾经征求过他的意见。你不能否认我有这样做的权利。”

她又转向一边:“你是有这个权利。”

“那么你就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不想找他寻求帮助。我对他并无成见。我也知道他想帮助我。”

“他给你的忠告不是和我一样的吗?”

“是的。”

“我要郑重地提醒你,不要忘记你对我做过的承诺。”

她没有回答,但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查尔斯朝前迈了几步,离她站着注视山楂树枝的地方更近些。

“伍德拉夫小姐?”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还会提出相同的忠告吗?”

“那是毫无疑问的。”

“你已经宽恕了我的罪行了吗?”

查尔斯对这个问题缺乏思想准备。“你把我的宽恕看得太重了。最重要的是你要宽恕自己的罪过,可是在这里你是永远办不到的。”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史密森先生。”

“上天不允许我对唯有我们的上帝才能决定的事情表态。但是我相信,我们大家全都相信,你为赎罪而做的自我惩罚已经很充分了。你已经得到了大家的宽恕。”

“可能也已经被遗忘了。”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下结论,查尔斯颇感困惑。后来他笑了。“你这话的意思如果是指朋友们不打算提供实际帮助——”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他们都很好心。但是我就像这棵山楂树,史密森先生。它孤零零地生长在这里,没有人会责备它。只有当它从布罗德街走过的时候,它才得罪了社会。”

他表示不同意她的看法:“但是我亲爱的伍德拉夫小姐,你应该不会对我说,你的任务就是要得罪社会吧。”他又补了一句,“我只能做这样的推断。”

她半转身子,“难道社会不就是希望把我逼到另一个孤寂的地方去吗?”

“现在你提出的问题是生存的合法性问题。”

“这是禁区吗?”

“禁区倒不是。但是不会有结果。”

她摇头:“结果还是有的,不过只是苦果罢了。”

但是她说这话并无反驳之意,而是带着深深的悲哀,几乎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的供状惊涛所产生的余波、白费精力的感觉,把查尔斯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他发觉,她坦率的目光与她坦率的思想和语言是相称的,过去他有时认为她是放肆地在追求智力平等(因此有怨恨男人之嫌),其实不然,她是在表示一种亲近,一种赤身裸体般的亲近,那种思想和感情上的亲近,是迄今他与女人的交往中所无法想象的。

他这样想并不是主观的,而是客观的:她是个非凡的女子,但愿有某个未婚男子独具慧眼识此女杰。这种感情并无男性的妒忌,只是对人类的损失深感惋惜。他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做安慰状,然后又同样迅速地转过身去。沉默。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失望,开口问道:“你认为我应该离开这里吗?”

他立即觉得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又向她转过身来。

“我诚恳地劝你离开这里。新的环境,新的面孔……没有这些烦心的实际问题。我们只等你的决定,愿意为你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