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4/5页)

仅在一年之前,由波尔坦尼太太挂帅的一个妇女委员会,曾敦促市政当局在马车道上设门、筑围栏,把它封闭起来。但是更加民主的呼声占了上风。公众通行权不容侵犯。更有甚者,市政务会中竟有几个令人讨厌的酒色之徒口出狂言,说什么到奶牛场去散步是一种无害的娱乐,“笨驴草地”舞会不过是一年一度的狂欢。但是,只要镇上德高望重的长者说一句,某男或某女是“韦尔康芒斯之徒”,就可以让他们背一辈子黑锅。从此,男的便是色狼,女的便是婊子。

就在费尔利太太以高尚的姿态让自己履行了职责的那一天傍晚,萨拉刚从外面散步回来,波尔坦尼太太就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她了。我说的是“等候”,其实用“准备接受晋见”还更恰当。萨拉来到波尔坦尼太太的私人客厅,准备开始给她读《圣经》时,发现气氛异常,仿佛面对着一门大炮的炮口。很显然,波尔坦尼太太随时可能斥责她,而且会喉咙响得震耳欲聋。

萨拉朝房间角落里的读经台走去。在非读经时间,大开本的“家用”《圣经》就摆在读经台上。这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家用《圣经》,而是一本经过虔诚阉割的《圣经》,其中一些莫名其妙的低级趣味东西(例如雅歌)被删去了。她发现气氛很不对头。

“出什么事了吗,波尔坦尼太太?”

“十恶不赦的事,”女修道院院长说,“有人向我报告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跟我有关系吗?”

“我真不该听那医生的话。我应该凭常识判断是非。”

“我做错什么啦?”

“我认为你一点也不疯。你是一个狡猾、邪恶的女人。你做了些什么,你自己很清楚。”

“我可以对着《圣经》发誓——”

可是波尔坦尼太太对她怒目而视。“你没有资格这样做!这是亵渎。”

萨拉走上前去,站在女主人面前。“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指责我。”波尔坦尼太太告诉了她。

使她大为惊异的是,萨拉竟然没有任何羞耻的迹象。

“到韦尔康芒斯去走走有什么罪呢?”

“罪过!你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竟然独自到那样的地方去!”

“可是太太,不就是一片大树林嘛。”

“那是什么地方,是干什么的,什么样的人常去,我都很清楚。”

“没有人常去那儿。这就是我到那里去的原因——独自一人。”

“你想顶撞我吗,小姐!难道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一个简单的事实是,波尔坦尼太太从未见过韦尔康芒斯,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也没有过,因为从任何一条车道都看不到它。第二个简单的事实是,她是个鸦片鬼,但是在你认为我是在为了故作惊人之笔而牺牲说话的可信性之前,我要赶紧补充一句:她自己并不知道是在吸食鸦片。我们叫鸦片的东西,她称之为劳丹酊。当时有一位精明的但又亵渎上帝的医生竟然亲切地称它“我们的劳丹酊”,因为许多十九世纪的妇女饮用它比饮用圣餐酒更经常,这种药很便宜(以戈弗雷露酒的形式出现),能帮助一切阶层的妇女度过漫漫长夜。简而言之,它和我们时代的镇静药片很相似。波尔坦尼太太为什么会成为迷幻之谷的居民,我们不必深究,但是劳丹酊确实能引起幻觉,柯勒律治有一次也发现了这一现象。

我无法想象,多少年来,波尔坦尼太太对韦尔康芒斯构筑起什么样的博斯②式图像,她对每棵树后面可能产生的酗酒纵欲丑恶现象有些什么样的猜度,在每一片叶子底下又看见了什么样的法国式恶劣行为。但是我认为可以肯定地说,韦尔康芒斯已经与她自己的一切下意识心理活动密切相关。

一阵发作过后,她自己和萨拉都不吭声了。发泄完了,波尔坦尼太太开始改弦易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