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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深感忧虑。”

“可是我该怎么说呢?我不可以到海边去。很好,我不到海边去。但是我喜欢僻静,仅此而已。这并不是什么罪恶。你不能因此就把我叫作罪人。”

“你从来没有听说过韦尔康芒斯吗?”

“你暗示的那种地方——我从没听说过。”

在姑娘的义愤面前,波尔坦尼太太显得有些窘迫。她想起萨拉刚到莱姆镇不久,因此她对自己正在招来什么样的辱骂可能一无所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很好。但是我要把话说清楚。我不允许我雇用的任何人到那个地方去,就是接近那个地方也不行。你出去散步必须限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之内。我把话说清楚了吗?”

“清楚了。我会走正义之路。”波尔坦尼太太突然受到震惊,觉得自己成了被嘲弄的对象。但是萨拉仍然低着头,一脸严肃,好像是在对自己进行宣判,正义仿佛成了受苦受难的同义词。

“我们就别再说这些蠢话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萨拉低声说:“我知道。”接着又说:“谢谢你,太太。”

谈话到此结束。她转向《圣经》,开始读波尔坦尼太太做了记号的那一段,也就是第一次面试时她选的那一段——《诗篇》第119篇:“行为完全遵行耶和华律法的,这人便为有福。”萨拉读经的声音十分低沉,似乎全无感情。老太太正襟危坐,面对客厅另一端的一片黑影。她看上去有如一尊异教偶像,一脸的冷酷无情,面对着眼前的血腥祭品。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可能会有人看见萨拉房间里没有点灯,她就站在打开的窗前——但是我想不出看见的是什么,也许是一只飞过夜空的猫头鹰。宅邸一片寂静,小城也是如此。因为当时还没有电和电视,人们九点钟就上床睡觉。此时已是一点,萨拉穿着睡衣,头发披散,凝视着大海。远方靠近波特兰岬黑乎乎的海面上,有一盏微弱的灯在眨眼,那里有一条船正在驶往布里德港。萨拉看到了那一点灯光,但没有进一步细想。

如果你再走近一点,你就会看见她在默默地流泪,满脸泪痕。她此时站在窗前,并不是在神秘地监视海上的撒旦船只,而是准备从窗口跳下去。

我不写她站在窗台上摇摇晃晃,也不写她向前摇摆了一下,跟着哭泣着往后瘫倒在房间的旧地毯上。我们知道,这件小事发生之后两个星期,她还活着,因此可以肯定,她并没有跳下去。当时她的抽泣也不是那种预示暴烈行动的歇斯底里式哭泣,那是由于她的处境极为悲惨,而不是由于感情上的痛苦:慢慢地渗出来,无法阻挡,就像血慢慢地渗出绷带一样。

萨拉是谁?

她是从什么样的阴影里冒出来的?

①耶利米是《圣经》中的希伯来先知。

②博斯(1450-1516),荷兰画家,作品主要为复杂而独具风格的圣像画,代表作有《天堂的乐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