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 1.关于十一月(第3/7页)
我憔悴不堪以至有些亢奋,见他来看望姐姐,条件反射地想“这人真不错啊!”可是我的脑子里净是姐姐的事,硬生生地把这念头摁了下去。我比较能克制自己的感情,如果连偷偷地在心里回味爱的苦闷、一边交谈一边体验心跳加速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经常被姐姐说,你这样根本就没到爱得无可救药的程度。她说,真正爱上一个人是痛苦的,无法释怀也无法克制,哪怕会失去生命也要贯彻到底,而且必然给别人带来麻烦。从话里面的倾向看,那时候姐姐多半是在和有家室的男人搞婚外恋。
看着那样的姐姐,我常常心想,她真的好快乐啊!即使她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她也会劝我投入地恋爱吧?有时我也会顶她一句:“胡说,你就是容易迷上男人,说不定到时候我才真正爱得死去活来呢!”
不过,我们的性格差异却总让彼此真正感到快乐。
这段时间我忙东忙西,沉浸在痛苦之中,连自己喜欢境哥这事都快忘了。
今天我头一回感觉有点闲情。不过,有闲情也就意味着心里腾出了空间,开始对姐姐放弃希望。
“十一月给人的感觉是天空很高很寂寥啊。”境哥说道,接着问我,“你喜欢几月?”
“十一月。”我说。
“是吗?为什么呢?”
“天空很高很寂寥,让人感到孤独和不安,心跳得厉害,仿佛自己变得坚强了似的。不过还是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活力,那也是在等待真正的冬天来临的一种状态。”
“我也是。”
“是呀,说不出为什么,可喜欢了。”
“我也一样。对了,你吃橘子吗?”境哥问我。
“这季节已经有橘子啦?”
“哎呀,那个什么……糟糕,名字给忘了。你妈妈说是亲戚送的。”
“是谁送的?会不会是九州的阿姨?”
“不知道。”
“我想吃,在哪儿?”
“在这儿。”
他转过身子,从电视机上面的篮子里拿了一个递给我。这电视是专门给陪护的人看的。姐姐不可能看,她连最喜欢的SMAP[2]成员中居正广的节目也看不成了。
“啊,这是姐姐最喜欢的水果。”我说。这种橘子姐姐每年都翘首以待。
“是吗,那就给她闻闻吧!”
他又拿了一个橘子,掰成两半送到姐姐鼻子边上。房间里飘荡着酸酸甜甜的香气,我忽然看到一个画面。
午后的阳光里,姐姐从床上坐起来,她笑着说:“好香啊!”银铃般的声音一如从前。
自然,这实际上并没有发生,是我做的一个白日梦。眼前的姐姐发出各种声响,面色灰暗地沉睡着。然而,橘子的香味所营造的画面是那么鲜活,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姐姐了,我突然泪如雨下。
“看见了?”境哥毫不理会我在哭泣,瞪大眼睛问我。
“我想我看见了。”我说,“姐姐大脑的某些部分还是有意识的。”
“不是。”他干脆地说,我不禁吃了一惊。
他解释说:“刚才是橘子让我们看的画面,橘子记得小邦喜欢它们,所以把从前的画面重现出来。”
你脑子没问题吧,我暗自想。
“世界多么美好啊!”他说道,笑容灿烂之极。我郁结的心情又一次爆发,禁不住号啕大哭起来。我涕泪俱下,抽噎着扑到床上痛哭。靠我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了。管它什么橘子柚子,我好想见姐姐。
境哥沉默不语,等我平静下来。
“我回去了。不好意思,哭成那样。”我说。
“我也走了。”他说着站起身。
“可我们都走了,姐姐会觉得冷清的,说不定还会吃醋呢。”
“那么,你先去楼下小卖部那儿吧。”
当我们目光碰在一起时,我发现一件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