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第5/5页)

“左翼那帮家伙,越弹压他们的气焰越嚣张。日本被政治家和实业家这些霉菌所腐蚀,越腐蚀体质越衰弱。关于这些,不用儿子说我也知道。当日本这个国家危如累卵之时,不用说,决然奋起保卫皇室的尖兵就是我们。但是,有个时间的问题,还要符合时代潮流,光有理想是无济于事的。这只能说儿子太年幼,不可能洞察到这一点。

“我作为父亲,也有自己的理想。不,我比儿子更有愤懑的忧国之情。儿子瞒住我干下这一切,可以说完全不了解父之志啊,不是吗?

“我一直面向未来,如果不举事比举事更有实际效果,那就不要超越这一点。难道不是这样吗?‘五·一五事件’时,听说减刑请愿书堆积如山,世间的同情肯定集中在年轻而纯真的被告一边,这是毫无疑问的。此外,儿子不但保住一条命,而且还能光荣回归。这样,儿子一辈子就不愁吃穿啦。他将永远背负着‘昭和神风连饭沼勋’的盛名,受到世人的敬畏和崇拜。”

本多感到哑然,哑然过后便觉得果真就是这些吗?

如果饭沼说的都是真话,那么拯救勋的是他的父亲,然后才是本多,可以说本多只不过是实现饭沼意图的一名助手。本多抛掉职务无偿为勋担当辩护的厚意,全都被饭沼的一番言语抹消了。本多行为背后所包含的高贵精神,也因他的这番言语而遭到冒渎和蹂躏。

然而,奇怪的是,本多并没有因此而生气。自己所要辩护的,不是父亲,而是勋。不管父亲如何污浊,这种污浊不会波及到儿子。勋的行为动机的清纯,丝毫不会受到损害。

不过,对于眼前饭沼缺乏礼貌的言谈,多少有些反感的本多,有理由保持平静。饭沼说了这些话之后,便借口有要事相商,打发走女侍,便在小包厢里自斟自酌起来。本多看到他那长着长长汗毛的手指不住颤抖,于是明白饭沼内心自有难以启齿的某种感情。看来他的密告有着更深的动机,就是说,饭沼对于儿子即将实现的流血的光荣和壮烈的死亡,抱有难以遏抑的嫉妒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