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降诺曼底(第29/32页)

“savon?啊……你说的是肥皂吧。”

我们接受了女人的好意,跟在老婆婆后面,一起去她们家。老婆婆身披黑色的披肩,佝偻着腰,明明看起来走得很艰辛,但手中的拐杖却十分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带动着她微微罗圈的腿,竟然走得比我们还快。我们抱着沉重的厨具,加上身上的装备,才走了两三分钟就已经气喘吁吁。到达她们家时,老婆婆回头看我们,皱皱的嘴唇露出得意的微笑,对着我们碎碎念叨。虽然我听不懂法语,但感觉到她在嘲笑我们。我有些不服气,解释道:“是这个箱子太重了!”不过老婆婆没有回应,径直往昏暗的屋里走去。

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她们的房子也铺满了褐色的瓦片,很是素朴。庭院由栅栏围起,只是花坛里的花都枯萎了。

我们脱下头盔,穿过玄关,来到起居室。只有两个人住,这起居室显得有些宽敞。空气中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奇怪的是来时我并没有注意到院子里有鸡,却能够听到鸡叫声。也许她们把鸡养在室内了吧。

屋内十分凌乱,桌上的盘子里还放着咬了一口的土豆。沙发罩歪斜着,破损的沙发露出了内芯。暗淡的白色墙壁上挂着照片。照片里是两个黑发青年男子。他们的眼睛不大,下巴也很短,像极了那个年轻女子。大概是她的兄弟吧?

我一抬头,发现她不是很高兴地在等着我。啊,糟糕,一不小心猜测起她的家人,实在是太冒失了。

我们来到了厨房。贴着瓷砖的水槽前是一个大窗户。由于没有玻璃,风沙都堆积在窗框上了。我打开开关,裸露的灯泡没有反应,看来这里没有通电。正当我奇怪着为什么灶台上的大锅被浴巾包裹着时,站在脚搭子上的老婆婆将锅盖打开,蒸汽从锅中飘散开来。是一大锅的热水。

“正好水开了呢。”

我用手肘顶了下一旁的爱德,示意我们很幸运。然而,他却盯着翻滚的水面,说:“不,这一带应该没有供气。大概是她们一早就用柴火煮沸了大量的水,然后做好保温。这些热水对他们很宝贵,可不能浪费。”

话音刚落,年轻的女子便给盆里接好的水兑上热水,又用手指从清洁剂盒挖了半匙左右的粉末加了进去,细长的指尖冒起泡泡来。老婆婆将脚搭子搬到水槽边上,挽起袖子,用她那青筋突起满是皱纹的手拿起海绵,迅速地清洗起我们带来的汤勺和锅铲。几缕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水面晃晃悠悠,闪闪发亮。

正在我看着老婆婆洗碗时,年轻的女子为我们端来了水。她拿着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在手里,迅速挥动小刀,充满弹性的蛋白一下子被分成两半,露出圆圆的蛋黄。她将变成两半的鸡蛋分别递给我和爱德。我满怀谢意地将鸡蛋放入口中,虽是没有味道的普通的水煮蛋,却很美味。我喝了一口满是铁味儿的水,冲开了粘在嗓子里的蛋黄。

“谢谢,Merci[20]”。

年轻的女性害羞地低下头咬着嘴唇,不时地看着我的身后。这是什么意思?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扇被椅子和靠垫堵住的门。她看着我的眼,轻轻地点了下头。原来是有事相求啊。

一开门,一股夹着污垢、下水道味以及血腥味的气味扑面而来。弥漫在这屋子里的腐臭味一定是来自这儿。门连着通往地下的阶梯,我的脸可以感受到来自黑洞的冷风。打开手电,我走下阶梯。

地下室里有个男人,虽然很瘦,但我立马认出他是起居室墙上照片里的其中一个男青年。我们一走进房间,他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我握手。他的猎帽很脏,苍白的脸颊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胡须,眼球突出布满血丝。这大概是由于营养失调或是日照不足导致的吧。

男人完全不会说英语。在后面跟着我的年轻女子用不流利的英语告诉我,那是她从事抵抗运动的大哥,在德军离开前一直藏在这儿。她弟弟也是抵抗组织的一员,但由于近邻的告密,已经被德国兵处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