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降诺曼底(第27/32页)
就算好不容易救了他们,最后他们还是可能被当作累赘而处死——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到了肚里,但是对方好像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听说俘虏营已经准备好了。”
医护兵歇了口气,起身和我握手。他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摸上去粗糙却又不失柔软。
“让你们来帮忙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就是被留在这里的医护兵吗?”
“是的,挺不容易啊。外面是枪林弹雨,我们提心吊胆怕殃及这里。虽然非常累,但是还得加把劲啊。”
松手时我在想,如果是斯帕克在这儿他会说些什么呢。他讲话那么刻薄,估计会一口回绝地说“给敌军治疗简直就是浪费”吧。而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也会让这些德国兵自生自灭。
医护兵再次蹲下给小女孩进行治疗。小女孩大概五六岁,太阳穴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医护兵取下绷带给她重新包扎,她晃着小细腿,无聊地看着医护兵的肚子。
“死了两个了。”
“嗯?”
“死了两个人了。一个是美国人,一个是德国人。德国人昨天夜里从这里出去死在了后门。室内的光线如果没有这么暗的话,应该早就注意到了……他一定是想回到同伴那里吧。”
医护兵没有用“士兵”或是“军人”这种词,想必在他眼里士兵和平民都一样吧。他的眼下有着重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说起话来嘴里也一股腥味,应该很久没喝水了。我把挂在腰间的水壶解了下来递给他,他直接咕嘟咕嘟地大口喝起来,喉结上下蠕动。
“我们治疗的人数不到八十人,所以相对来说死的人也少。但老实说,我连死了的人的脸都不记得。我们忙得焦头烂额,谁需要治疗,谁不需要治疗……我甚至不自信有没有给他们治疗到位。”
医护兵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把水壶还给了我。我觉得这时候应该鼓励他几句,却又有些窘迫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喂,蒂姆,你来一下!”
“抱歉,有人叫我……”
我逃也似的离开,走向了在祭坛前冲我招手的爱德。
另一个在教会实施救治的医护兵正在和爱德一起搬运伤员。他灵活地避开躺在过道上的人,同时把需要立刻动手术的人、能暂缓治疗的人、看起来暂无大碍但需要立刻到军医处就诊的人分好类。
“咦……是谁移动了这里的伤员?”医护兵指了指留有血迹的长椅。
长椅下的石地板上还留着一大摊血。爱德定睛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刚来。”
“也是,不好意思。肯定是刚才有谁往外搬了吧。好了,你在这儿等一下担架。见到外面的医护兵后,麻烦告诉他们这个人要送到英国。”
昨天,运输机开始在法国和英国之间往返。乘船登陆的航空运输大队的人们临时铺设了应急跑道。虽说是跑道,也不过是用钢板铺成的路。这种钢板上全是洞,仿佛是用模具压完饼干后剩下的边角料。有了这条临时跑道,就可以用运输机把重伤员运送到英国整洁干净、设备齐全的医院了。
这天傍晚,我们难得下厨做了饭菜。野战炊事车已被送至昂戈维尔奥普兰村,农场里还摆着成排的铁质烤箱。
分配给我们的粮食有鸡汤罐头、数量极多的洋葱和土豆、炼乳和成箱的凝乳食品、不知道什么做的油、小麦粉罐头、调味料套装、碎青椒罐头、牛肉罐头、酥油、豆子,甚至还有从专门做面包的部队——面包中队拿来的长面包。
“今天的晚餐就吃牛肉杂烩、煮豆子、土豆汤还有长面包吧。”
人人都退避三舍的厨房打杂工作交给了前天晚上嘲笑我们的轻机枪排。正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