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第3/5页)
爸爸说萨迪帮了大忙。这是什么意思?他听上去很乐观。也许这意味着他不打算偏帮任何一方。
“我希望门口能有真正的人行道让她玩耍,”妈妈说,“也许有人行道的话,她就可以学着溜冰并且交朋友了。”
我那时的确想要溜冰鞋。但我也知道我绝不会承认那一点,虽然现在我已经不清楚缘由了。
后来妈妈说了些类似开学后就会好起来的话。关于我会好起来或者和萨迪有关的什么事会好起来的话。我不想听。
萨迪教我唱她的歌,我知道自己不太擅长唱歌。我希望这不是那件必须好起来否则就要停止的事。我真的不想停止。
爸爸没有什么要说的。照看我是妈妈的职责,除了后来我变得多嘴多舌,必须受到惩罚的时候。他在等着弟弟长大,成为他的管教对象。男孩不会这么麻烦。
弟弟果然不麻烦。他将健康成长。
开始上学了。几个星期前就开学了,在树叶变红和变黄之前。现在大多数树叶都落了下来。我没有穿校服外套,而是穿着我那件有深色天鹅绒袖口和领子的好外套。妈妈穿着她去教堂做礼拜时穿的外套,并用头巾盖住了她的大部分头发。
妈妈正在开车前往我们要去的什么地方。她不经常开车,她开车的样子比爸爸更优雅但却不太自信。每一次转弯她都要按喇叭。
“好了。”她说,但她又花了一小会儿才把车停好。
“我们到了。”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刻意的鼓励。她碰了碰我的手,给我一个机会抓住她的手,但我假装没有注意到,于是她把手拿开了。
那座房子没有车道,甚至没有人行道。房子还好,但非常朴素。妈妈抬起戴着手套的手去敲门,但其实没有必要。门在我们面前打开了。妈妈刚开始对我说些鼓励的话,比如,会比你以为的要快,但没能说完。她对我说话的语调有点严肃又有些安抚的意味。门打开时她的语调压低了,也变得柔和了,仿佛她正低下头去。
门打开是为了让一些人出去,不只是让我们进去。一个正在走出来的女人回过头去高声喊话,根本没打算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一些。
“是她干活那家的女主人,还有那个小女孩。”
然后一个穿戴非常正式的女人走了过来,和妈妈说话,帮她把外套脱下。做完这些之后,妈妈脱下我的外套,对那个女人说我特别喜欢萨迪。她希望带我来是恰当的。
“哦亲爱的小东西。”那个女人说,妈妈轻轻碰碰我,让我问好。
“萨迪以前很喜欢小孩子,”那个女人说,“真的很喜欢。”
我注意到那里还有两个小孩。男孩。我在学校认识他们,一个和我一起上一年级,另一个大一些。他们正从可能是厨房的地方往外盯着看。那个小一点的男孩正用一种滑稽的动作把一整块曲奇饼塞进嘴里,另一个大一些的男孩正在做出憎恶的表情。不是憎恶那个塞曲奇的男孩,是憎恶我。当然,他们恨我。男孩子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到你时不是忽视你(他们在学校也忽视你)就是做鬼脸、用讨厌的绰号叫你。如果我不得不走近一个男孩,我会全身僵硬,不知道怎么办。当然,如果有大人在,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两个男孩子并没有作声,但我感觉有点儿难受,直到有人把他们俩拽进了厨房。然后我开始发觉妈妈的声音特别温柔,充满了同情,甚至比那个和她说话的女发言人的声音更有风度,我想也许那个憎恶的表情是针对她的。有时候她去学校接我时有人会模仿她的声音。
那个和她说话、似乎主管事务的女人把我们带到房间的一角,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好像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妈妈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跟他们说话,把我指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