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第4/8页)
这时她和富兰克林同时吃了一惊。
“哦老天爷。”格温说。
“不,不是老天爷,”富兰克林说,“是我。”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怎么会没认出来呢,他们说。我想,他们意识到张开双臂互相拥抱是不合适的。他们做了一些奇怪而不连贯的动作,仿佛他们得环顾四周,确定这是真的。并且用嘲弄和惊愕的语调重复对方的名字。而且不是我以为他们会叫出的名字。
“弗兰克。”
“多莉。”
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格温,格温德琳,的确可以被开玩笑地叫成多莉。
任何一个年轻人都会宁愿被叫作弗兰克而不是富兰克林。
他们没有忘记我,至少富兰克林没有忘记,除了那一瞬间。
“你听我提到过多莉对不对?”
他的声音在坚持让我们回到正常状态,而多莉或格温的声音却在坚持强调他们找到对方这个巨大的甚至超自然的玩笑。
“我无法说出上一次听见有人叫我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上没有别人知道我叫这个名字。多莉。”
现在,奇怪的是,我开始和他们一起感到高兴。因为奇迹必须在我眼前变成快乐,而这正是眼前所发生的事。整个发现必须迅速转向。显然我太急于参与其中,于是拿出了一瓶酒。
富兰克林现在已经不喝酒了。他以前就喝得不多,后来完全戒了。因此必须由格温和我一起以刚刚发掘出来的高昂情绪喋喋不休地说话,解释,不停地谈论事情的偶然性。
她告诉我她认识富兰克林的时候是个育婴保姆。她在多伦多工作,照看两个英国孩子,父母把他们送到加拿大来躲避战争。家里还有其他帮佣,所以大多数晚上她都可以休息,于是她会出去玩个痛快,哪个年轻女孩不这么做呢?她遇见富兰克林时,他就要被派往海外了,正在最后一次休假之中。你可以想象,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疯狂的日子。他也许给她写过一两封信,但她太忙了,没时间回信。后来战争结束了,她尽快上了船,送两个英国孩子回家。在船上她遇到一个男人,后来和他结了婚。
但那段婚姻没能维持下去,战后的英国太死气沉沉,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于是回了家。
她的这段生活我之前不知道。但我的确知道富兰克林和她在一起的两个星期,而且,正如我说过的那样,很多人都知道。至少,如果他们读诗的话。他们知道她的爱是多么慷慨,而他们不知道但我却知道的是,她相信自己不会怀孕,因为她有一个孪生姐妹,她把这个已经死去的姐妹的头发装在一个挂坠盒里,戴在脖子上。她有各种各样诸如此类的念头,还在富兰克林赴海外时送给他一颗有魔力的牙齿——他不知道那是谁的牙齿——保佑他平安。他立刻就把那颗牙弄丢了,但他的命却保住了。
她还有一个规矩,如果她跨下路牙时迈错了脚,那一整天都会很糟糕,必须回去重跨一次。她的习惯让他着迷。
说实话,我听说这件事时私下里一点儿也没有着迷。我当时认为只要一个姑娘足够漂亮,男人就会被她固执的怪癖迷住。当然那现在已经不流行了。至少我希望是如此。对女性幼稚的智力感到高兴。(我刚开始教书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过去,就在不久的过去,女人从来不教数学。她们的智力不足以教数学。)
当然,那个女孩,我曾缠着他告诉我的那个充满魅力的女孩,也许大体上是他编造出来的。她可以是每个人的想象。但我不这么认为。她是她自己轻狂选择的结果。她太爱她自己了。
自然,我对他告诉我的这些事和他将之写进诗里的事只字不提。大多数时候富兰克林也对与此相关的事避而不谈,除了偶尔说起在喧闹的战争年代多伦多是什么样子,愚蠢的禁酒法令,或者教会游行的闹剧。如果我原本认为他也许会在此刻把自己的作品送给她做礼物,那么似乎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