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第2/8页)
关于你能在这里大声说出什么或读到什么,也并非没有任何变化。获奖会有所帮助,被报纸提及也可以。
在中学教书的那些年里我并没有教文学,你也许以为我教的是文学,但其实是数学。后来,待在家里时,我静不下来,又开始做别的事——为那些不应被遗忘或者从未得到应有关注的加拿大小说家撰写条理分明、希望是有趣的传记。如果没有富兰克林,如果我们没有谈起有关文学名望的问题,我想我不会开始这份工作。我出生在苏格兰,其实并不了解任何加拿大作家。
我从不认为富兰克林或任何诗人应该得到我给予小说家的那种同情,我的意思是,给予他们逐渐衰退、甚至已经消失的地位的同情。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也许我认为诗歌本身就是目的。
我喜欢这份工作,我认为它值得去做,多年教学生涯之后,我很高兴能够掌控全局,享受安静。但也许会有某个时候,比如下午四点左右,我想放松一下,并且有人陪伴。
在一个阴沉憋闷的下午,大约就在四点,一个女人拎了一大包化妆品来到我家门前。如果在其他任何时候,我不会高兴见到她,但当时我很高兴。她叫格温。她说她之前没有来拜访过我,因为她听说我不是那种会买化妆品的人。
“无论听了些什么,”她说,“不管怎样,我想还是让她自己来发表意见吧,她只需要说不。”
我问她要不要喝一杯我刚刚煮好的咖啡,她说当然。
她说反正她已经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了。她叹着气放下沉重的化妆品。
“你不化妆。如果我不推销化妆品,我也不化。”
如果她没有这么说,我还以为她和我一样是素面朝天呢。没有粉饰,皮肤灰黄,嘴巴周围有一圈令人吃惊的皱纹。眼镜放大了她的眼睛,眼睛是非常淡的蓝色。唯一惹眼的是稀疏的黄铜色头发剪成的刘海,遮住了前额。
也许被请到家里来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她的眼神不停地跳跃着环顾四周。
“今天真冷。”她说。
然后急切地说:“我看这儿没有烟灰缸,是不是?”
我从橱柜里找出一只。她拿出香烟,如释重负地往后一靠。
“你不抽烟?”
“以前抽。”
“每个人不都是嘛。”
我给她倒了咖啡。
“黑咖啡,”她说,“哦,这可真是好东西啊。我希望没有打断你刚才在做的事。你在写信?”
我发现自己在向她讲述那些被忽视的作家,甚至提到了目前正在写的那个作家的名字。玛莎·奥斯坦索,她写了一本书叫《野鹅》,还有一大批被遗忘的作品。
“你是说所有这些东西都会被印出来?比如印在报纸上?”
印刷成书,我说。她有些怀疑地吸了一口气,我意识到自己想告诉她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人们认为这部小说的部分内容是她丈夫写的,但奇怪的是他的名字却没有出现。”
“也许他不想被人取笑,”她说,“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一个写书的家伙。”
“我从没想过这一点。”
“但他不会介意拿钱的,”她说,“你知道男人是什么样的。”
然后她开始笑起来,摇了摇头,说:“你一定是个聪明人。等我回去告诉家里人,我看见了一本正在被写的书。”
为了让她不再谈论这个开始让我感到尴尬的话题,我问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有很多人,我没弄清楚,也许是没有费心去弄清楚。我不太确定这些人被提到的顺序,只知道她丈夫最后一个被提到,他已经死了。
“去年。不过他不是我的合法丈夫。你知道。”
“我丈夫也一样,”我说,“但他还活着,我的意思是。”
“是吧?现在有很多人都这么做,对不对?过去大家的态度是,哦天啊,真可怕,而现在只是,管他们呢!有些人住在一起,一年又一年,最后,哦,我们要结婚了。然后你就想,为什么啊?为了礼物吗,还是仅仅想要穿上白色婚纱,打扮得花枝招展?那真可笑,我简直要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