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马弗里(第5/9页)
他们有两个孩子,孩子们出生时报纸登了他们的名字。先是一个男孩,然后是个女孩。他们偶尔来做客,但通常只有利亚一个人带他们来;他们的父亲忙于跳舞或者其他什么事。那时雷或伊莎贝尔都没有遇到过他们。
伊莎贝尔的身体好些了;她几乎恢复了正常。她烧的菜非常好吃,以至于他们两个人都胖了,她不得不停止烧菜,或者至少不那么经常烧别致的菜式。她和镇上的其他女人聚在一起,阅读和讨论伟大的作品。有几个人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退出了,但除此之外,她们的活动非常成功。想到她们在天堂和可怜的老但丁坦率交谈时可能引发怎样的争论,伊莎贝尔会笑起来。
后来有几次她晕倒了,或者差点儿晕倒了,但她不愿意去看医生,直到雷生气了,于是她声称是他的坏脾气导致她生病的。之后她向他道歉,两人和好如初,但她的心脏病情急转直下,他们不得不雇一个所谓的实习护士,在雷不在的时候照看她。幸运的是,他们有些钱可以变现——她继承了一笔遗产,而他涨了工资,尽管他仍然选择值夜班。
一个夏天的早晨,在回家的路上,他到邮局去看是不是可以取信了。有时候邮局一大早就把邮件分拣好了;有时候没有分拣好。这天早晨就还没有。
此时,在人行道上,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下朝他走过来的,是利亚。她推着一辆婴儿车,车里坐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小女孩,女孩用腿蹬着金属脚踏板。另一个孩子更加严肃,他拽着妈妈的裙子。其实那是一条橘色的长裤。搭配长裤的是一件宽松的白色上衣,有些像背心。她的头发比以前更有光泽,她的微笑——以前他从未真正见过她的微笑——似乎真切地向他播洒着快乐。
她几乎可能成为伊莎贝尔的一个新朋友,那些朋友大多更年轻,或者刚刚搬来小镇不久,不过其中也有几个年长一些,曾经是镇上更谨慎的居民,被席卷进这个光明崭新的时代,她们的旧观点被抛弃,她们的语言被改变,她们正努力变得爽快自然。
他原本在为没有在邮局找到一本新杂志而感到失望。倒不是现在这对伊莎贝尔有多重要。她曾经就为那些杂志而活着。杂志内容非常严肃,富有启发性,但里面会有一些让她发笑的诙谐的卡通画。甚至毛皮和珠宝广告也让她发笑,他仍然希望这些杂志能让她恢复活力。不过现在,至少,他有了些事要告诉她。利亚。
利亚用了一种新的声音和他打招呼,假装因为他认出了她而感到惊奇,因为她已经几乎变成了——用她的话说——一个老太婆。她介绍了两个孩子,小女孩不愿意抬头,继续有节奏地踢着金属脚踏板,男孩则看着远处,嘴里咕哝着什么。她取笑男孩,因为他不愿意放开她的衣服。
“我们已经过了马路了,宝贝儿。”
男孩叫大卫,女孩叫谢莉。雷不记得报纸上登过的名字了。他只有一个印象,两个名字都很时髦。
她说他们现在和她公婆一起住。
不是来做客。是和他们一起住。他后来才想到这一点,但这也许不代表任何意义。
“我们正要去邮局。”
他告诉她他刚从邮局出来,但他们还没有分拣好邮件。
“哦太糟糕了。我们以为可能会有爸爸的信,是不是,大卫?”
小男孩又拽住了她的衣服。
“等他们分拣好邮件,”她说,“也许那时会有我们的一封信。”
雷有一种感觉,她不太想和他道别,雷也不想和她道别,但又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可说的。
“我要去药房。”他说。
“哦,是吗?”
“我得去给我妻子拿药。”
“哦我希望她没有生病。”
他感到自己仿佛背叛了妻子,于是非常简短地说:“没有。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