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到日本(第9/10页)

真蠢啊。

接着又是一阵恐惧。假设凯蒂走到了车厢的某一头,而且真的设法打开了一扇门。或者走在她前面的某个人打开了门,而她跟在那个人的后面。两节车厢之间有一段很短的走道,实际上是车厢连接处。在那里你可以感觉到火车的行进,突如其来,令人惊恐。你背后和面前各有一扇沉重的车门,走道两边是咣当作响的金属板。金属板下面是火车停车时会放下的台阶。

你总是加快脚步走过这些走道,这里的撞击和摇晃提醒着你,归根结底,事物被组合在一起的方式似乎并没有什么必然性。几乎有些漫不经心,却又那么匆忙仓促,那些撞击和摇晃。

车厢尽头的门太重了,甚至格丽塔也打不开。或者恐惧使她力竭。她尽全力用肩膀推开了门。

就在那里,在两节车厢之间,在一块不断发出噪音的金属板上——坐着凯蒂。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一脸惊奇,独自一人。根本没有哭,但是看见妈妈时她开始哭了起来。

格丽塔一把抱起她,把她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腰胯上,跌跌撞撞地靠在她刚才打开的门上。

所有车厢都有名字,有的纪念战役,有的纪念冒险,有的纪念杰出的加拿大人。她们那节车厢的名字是康诺特。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名字。

凯蒂毫发无损。她的衣服很可能会被移动的金属板锋利的边缘钩住,但没有。

“我去找你了。”她说。

什么时候?就在刚才,还是在格丽塔刚离开的时候?

当然不是。要是那样早就会有人看见她,把她抱起来,发出警报。

天气晴朗,但并不温暖。她的脸和手都冰凉。

“我以为你上楼去了。”她说。

格丽塔用卧铺上的毯子裹住她,这时她自己开始发抖,好像发烧了。她感到恶心,实际上她能感到嗓子里呕吐的味道。凯蒂说:“别推我。”然后扭动着身体挣脱开了。

“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她说。

格丽塔把胳膊拿开,仰面躺下。

这太可怕了,她关于可能发生的一切的想法太可怕了。孩子仍然僵硬着身体反抗她,不和她靠近。

有人会发现凯蒂的,毫无疑问。一个正派的人,而不是一个邪恶的人,会看见她在那里,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格丽塔会听到令人惊恐的广播,说车上找到一个无人陪伴的孩子。一个自称叫凯蒂的孩子。她会立即从当时所在的地方冲过去,在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得体之后,冲过去领孩子,撒谎说她刚刚去了洗手间。她也会害怕,但她不会看到刚才的画面,凯蒂坐在那个嘈杂的地方,在两节车厢之间,孤独无助。不哭泣,不抱怨,仿佛她会这么永远坐在那里,没有人会对她做任何解释,没有希望。她的眼神很奇怪地一片漠然,嘴巴张开,就在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得救之前,在可以开始哭之前的那一瞬间。只有在那之后她才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找回受苦和抱怨的权利。

现在她说她不困,想起来。她问格雷格在哪里。格丽塔说他在睡午觉,他累了。

她和格丽塔去了观景车厢,在那里度过了下午剩余的时间。车厢里基本上只有她们两个人。拍照的乘客一定厌倦了落基山脉。就像格雷格说的那样,大草原让他们兴味索然。

火车在萨斯卡通停了很短的时间,有几个人下了车。格雷格也在其中。格丽塔看见一对夫妻来接他,那一定是他的父母。来接他的还有一个坐轮椅的老妇人,可能是祖母,还有几个年轻人,他们在旁边站着,兴高采烈,又有些局促不安。没有一个人看上去像某个教派的教徒,也完全不像待人严厉、难以相处的人。

但你怎么可能在任何人身上明确地看出这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