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到日本(第7/10页)

他并没有组织比赛。他设法将刚开始集中在他身上的注意力转移,让孩子们相互注意,然后让他们专注于玩游戏,游戏非常活泼,甚至疯狂,但不会让孩子们有坏脾气。耍性子的事情没有发生。娇纵也都不见了。时间简直不够,因为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这真是个奇迹——在这么小的地方能这么轻松地让孩子们疯玩。疯玩消耗掉的能量又会让孩子们在下午好好睡一觉。

“他真了不起。”格丽塔对劳瑞说。

“他大部分时间都能这样,”劳瑞说,“他从不有所保留。你知道吗?很多演员都会积蓄能量。特别是演员。在舞台下面死气沉沉。”

格丽塔想,我就是这样。我就有所保留,大多数时候都是。对凯蒂小心翼翼,对彼得小心翼翼。

尽管她本人还未曾特别留意,但他们已经跨入了这样的一个十年,在这个十年里,这类事情需要倍加关注。生活将拥有与以往不同的意味。顺其自然吧。坦率。有些人坦率,有些人不那么坦率。头脑内外的屏障将被推翻。想活得真实就得这样。而像格丽塔的诗那样的东西,那种不够直白的东西,都受到怀疑,甚至蔑视。当然,她仍然像以前一样,烦扰奔忙,对一切问题追根究底,私下里十分固执地对抗着主流文化。但是现在,她的孩子被格雷格迷住了,完全着迷于他所做的任何事。她非常感激。

下午,正如格丽塔料到的那样,孩子们睡觉了。有几位妈妈也睡觉了。还有几位妈妈在打牌。劳瑞在贾斯珀下车时,格雷格和格丽塔向她挥手道别。她在月台上向他们飞吻。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男人走过来,拎起她的箱子,深情地吻她,朝火车看过来,向格雷格挥挥手。格雷格也向他挥挥手。

“她现在的男友。”他说。

火车开动时他们又互相挥了挥手,然后他和格丽塔把凯蒂带回了车厢隔间,她躺在他们中间睡着了,在旅程的中途睡着了。现在孩子没有掉出去的危险,他们打开隔间拉帘,让更多的空气进来。

“有个孩子真是帅呆了。”格雷格说。这是当时另一个新的流行词,至少对于格丽塔来说是如此。

“这没什么。”她说。

“你真平静。接下来你就会说,‘这就是生活。’”

“我不会。”格丽塔说,她逼视着他,直到他摇摇头,笑起来。

他告诉她,他接触表演是因为宗教信仰。他家人属于格丽塔从没听说过的某个基督教派别。这个教派的教徒不多,但非常富有,至少有些教徒非常富有。他们在位于大草原的小镇上建了一座教堂,教堂里有一个剧场。那里就是他十岁前开始表演的地方。他们表演《圣经》里的寓言故事,但也表演现代戏剧,演的是发生在与他们信仰不同的人身上的可怕的事。他的家人非常为他骄傲,当然他也为自己骄傲。当那些富有的皈依者前来更换奉神的誓言,使自己从虔诚的信仰中获得新生的时候,他做梦也没有想过告诉他们所有真正发生的事情。不管怎样,他由衷地喜欢受到赞扬,也喜欢表演。

直到一天他有了一个想法,他可以继续表演,却不必演那些宗教内容。他尽量彬彬有礼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他们说他是被魔鬼附身了。他说哈哈我知道谁才是真的被附身了。

再见。

“我不想让你认为那全都是不好的。我仍然相信祈祷和所有一切。但我一直无法告诉家人发生了什么。任何不完全真诚的事都会令他们痛苦至极。你认识那样的人吗?”

她告诉他当她和彼得刚刚搬到温哥华的时候,她住在多伦多的祖母联系到了那里一座教堂里的一位牧师。他上门来拜访她,格丽塔对他非常傲慢。他说他会为她祈祷,但她说的话的意思却差不多是不用麻烦了。她的祖母当时病危。格丽塔感到羞愧,而每次想到自己感到羞愧就又感到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