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9/51页)
我们可以想象李芸带张子鱼回家时武明生同学有多么绝望,绝对是黑色周末,《月光奏鸣曲》和《天鹅湖》武明生都听无数次了,《伏尔塔瓦河》绝对是第一次,是带了感情的,石头都能听出来那么深情那么动人心魄。后来武明生听到了《少女的祈祷》。面对上帝面对圣母玛利亚,少女的爱那么神圣那么纯洁。
武明生给孟凯讲这一段经历时连骂三个狗日的:“这么好的女人还不动心。”孟凯说:“你这么肯定?”“都祈祷了么,担心,放心不下才祈求上帝。”“你瞎猜吧。”武明生就豁出去了,就说出他曾经干过的罪恶勾当,他偷看过张子鱼的日记:“狗日的,内心很脆弱,医学院的女同学请他到家做客,等于挑明了他们的关系,狗日的走到大街上听了崔健的《一无所有》就蔫了。”孟凯就笑:“我就知道你小子看了人家日记以后天天在宿舍里唱《一无所有》。”武明生只好承认:“没办法,我见到张子鱼就情不自禁唱《一无所有》。”孟凯就笑:“你这破锣嗓子公鸡嗓子你在污辱崔健污辱摇滚乐。”孟凯赶紧捂上耳朵,武明生已经狼哭鬼嚎吼叫开了:“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总是笑我/一无所有/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噢——噢——噢——噢——”孟凯都叫起来了:“张子鱼怎么受得了哇,我听一遍都沮丧得不得了,都崩溃了,你太损了。”武明生满脸无辜:“没办法,情敌之间就是战争状态,专挑对方的软肋下刀子,身不由己啊,情不自禁啊,李芸会好啊,子女身上有父母的影子,她父母在‘四人帮’时期,‘文革’时期,都生活得那么好,造反派,军宣队,工宣队,整他们的人,对他们一家人的生活都羡慕得不得了,改革开放了,新时期了,你能想象跟李芸在一起生活,一起白头到老有多么幸福。”孟凯就问:“你就没有软肋?”武明生实话实说:“我又不是神仙,除了神仙,人都有软肋。”
武明生极其沉痛地给孟凯描述一九八八年秋天那个黑色的周末。周六最后一节课后,李芸跟张子鱼说了几句话,李芸那么热情大方的城市姑娘,说话时竟然脸露羞涩,少女的羞涩在大西北秋天金灿灿的树叶与阳光衬托下如同火焰在微微颤动,顷刻间散发出一股罕见的芳香,这个叫张子鱼的家伙平常也是大大方方从容不迫跟谁打交道都那么成熟老练,比城里人还老练的家伙,听到李芸的几句话后也为之一愣只点点头,李芸就转身走了,那身影轻盈欲飞,穿过爬满青藤的走廊和爬壁虎环绕的地理楼数学楼化学楼,拐到图书馆广场时笑盈盈的眼睛和嘴角一下子出现在太阳底下,那么灿烂辉煌。武明生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星期日上午武明生就上了开往东郊的公共汽车,张子鱼在前边那辆车上,五分钟一趟公交车,武明生与张子鱼就差五分钟,不能差得太远,一小时后下车,也是五分钟的距离。孟凯插话:“五分钟好长一段路呢,你盯得住吗?”武明生声音很低:“人在那种情况,眼睛尖得不得了,老鹰都比不上。”
几百米外,武明生看见李芸提着刚买的新鲜蔬菜和水果与张子鱼相遇,张子鱼帮李芸拿东西,李芸把水果递过去,不让张子鱼拿蔬菜和鱼,给人感觉好像水果是张子鱼带来的。武明生在兴庆公园待了整整一天。他没必要尾随张子鱼返校,他听完李芸弹奏《少女的祈祷》,好像那首曲子是给他弹奏的,反正张子鱼听不到《少女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