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6/51页)
李芸在系学生会担任文体部部长,也在班上担任学习委员,外班同学很想对李芸热乎一点,从他们表情可以看出来能跟李芸待一个班多么幸运。武明生好像有特异功能,一下就洞察了对方的心思,武明生的自豪感很快得到证实,外班一个老乡就这么问他:“你跟李芸一个班?”“不像吗?”“不,不是这个意思。”武明生神气极了,平生第一次使用反问句,让老乡浑身不自在,同时也确确实实感受到跟李芸做同学有多么幸运。
新生入学不久,大家各显其能,迎新晚会就是一次绝好的机会。李芸拉了一首《梁祝》小提琴独奏,唱了一首《橄榄树》,大四大三大二的同学都记下了李芸。李芸就理所当然担任了系学生会文体部长。下午上自习,学校的大喇叭公布新的学生会干部名单,大多都是老生,新生只有几个人,算是新鲜血液。班干部就比较复杂,新生入学前,班主任查阅学生档案,根据学生在中学阶段的情况临时指定班干部,第一次开班会,班主任特别强调这些干部是临时指定暂时为大家服务,等大家熟悉之后再民主选举。一般情况不会有大的变动。一个月后,部分同学强烈要求提前改选班干部,班主任顺乎民意,选举结果,班长副班长生活委员落选,新班长新班副新生活委员上任,李芸属于留任干部,属于众望所归。无论本班还是全系,李芸已经算是公众人物。李芸的家庭背景等等私人信息就很容易打听出来。武明生同学只要竖起两只兔子般的大耳朵就行了。
武明生同学另一举动就是周末下午尾随李芸上公共汽车,从西安南郊三拐两拐到东郊,差不多跑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可以想象有多么悬乎,幸亏是两节长公共汽车,上车下车人很多,武明生同学龟缩在人多的地方,老往后边蹭,跟小偷一样,大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李芸在司机后边站着,有围栏可以靠着,武明生从后门上车,看见李芸在前边就拼命往后挤,大家都烦他,不躲不行嘛,车上稍显空旷,他就会暴露。李芸刚下车,武明生就贴着窗户跟壁虎一样,他都忘了他扑到车窗时是从人家有座位的中年汉子怀抱里横穿过去的,漂亮姑娘的背把武明生的目光拉那么远,他恢复原状时中年汉子说:“算你娃运气好,要是趴人家小伙子身上人家非捶你不可。”
武明生总算把李芸下车的站牌记住了,顺着站牌进入一条巷子走十来分钟就是一所中学的大门,老远能看见操场和教学大楼,还有西安市××中学的大牌子,牌子上是舒同的字。武明生的父亲当过兵,有一点点文化,从小就让武明生练字帖,给村子里写对联给粮食口袋上写名字,村里人都叫他秀才,学校里就文明多了,叫他书法家,武明生喜欢书法家不喜欢秀才。武明生等待着学校举办书法比赛,到时候他就能露一手。这是武明生在李芸父母执教的中学门口起的念头,武明生腰杆就直了。
周一课间休息时,武明生郑重其事地向系学生会文体部部长李芸提合理化建议:啥时候能举办一次书法比赛。李芸说好呀,你往下说嘛。武明生舔舔嘴唇,咳嗽两声,就继续往下说:“字是人的脸面,大学生嘛没有一手好字不行。”李芸鼓励武明生:“别紧张,慢慢说。”武明生说:“说完了,就这些。”武明生问其他同学:“我紧张了吗?”同学们就告诉他:“你不是一般地紧张,你整个人都是硬的。”同学们还捏他的胳膊肩膀脊背和大腿:“跟生铁坯子一样,跟女同学打交道这么生硬会吓着人家的,幸亏李芸同学是城市娃见过世面。”武明生就这样发现了张子鱼,除了城市同学,农村同学当中就数张子鱼跟女同学打交道不紧张,自然大方不亢不卑,武明生连吸两口冷气,就像猛然站在悬崖边上身体晃荡几下直往下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