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0/22页)

“我到过比这个更好的舞厅,”安说,她尽量想说两句没多大意思的笑话,在这绝望的处境中提高自己的情绪,“可从来没有这样磕碰过。”戴维斯先生说:“你可说得真妙。我得把这句话记下来。”突然,他把黏在嘴唇上的糖渣吹掉,一下子变得热情起来。他把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安一边对他笑,一边用力往外推他。她要保持冷静。“现在我知道岩石是什么感觉了。”她说,“当汹涌的海涛——波浪——他妈的,我怎么也说不对这个字了。”

“你可说得真妙。”戴维斯先生机械地说,又把她拉到怀里。

她开始不住嘴地讲起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真想知道毒气室是怎么回事,”她说,“他在那个老太太脑门上打了一枪,是不是太可怕了?”

他把搂住她的手松开了,虽然她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说出的。他问:“你提起这件事干什么?”

“我刚才在报上读到的,”安说,“那家伙一定把那套公寓弄得鲜血淋漓的。”

戴维斯先生乞求她说:“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他靠着床柱,有气无力地解释说,“我的肠胃很不好,听不得恐怖的故事。”

“我喜欢看惊险故事,”安说,“那天我看了一本书……”

“我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戴维斯先生说。

“我记得有一次我把手指头割破了……”

“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看到自己的计策奏效,她越说越没边儿了。“我的想象力也非常丰富,”她说,“我觉得有人在外边看着这所房子。”

“你说什么?”戴维斯先生真的害起怕来。但是安说得太过火了,她说:“有一个黑皮肤的人在看着咱们的房门,这人是个豁嘴儿。”

戴维斯先生走到门前边,把门锁上。他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回过头来说:“二十码以内连路灯都没有,你不会看清他的嘴唇的。”

“我只是在想……”

“我想知道一下他都告诉了你一些什么。”戴维斯先生说。他在床沿坐下,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你想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想知道我在哪儿工作……”他没有把话说完就停住了,带着恐惧的神情抬头看着她。但是安从他的神情看出来,他怕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件什么事。他说:“他们绝不会相信你的。”

“谁不会相信我?”

“警察。你的故事太离奇了。”她非常吃惊地看到,他坐在床边搓着两只大毛手,竟抽起鼻子来。“总得想出个办法来。”他说,“我不愿意伤害你。我谁也不愿意伤害。我的肠胃不好。”

安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开开门,好不好?”

戴维斯先生带着怒气低声说:“别作声。这是你自己找的。”

她又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过是个代理人,”戴维斯先生说,“我不负责任。”他低声解释说。他穿着袜子坐在床沿,一对深眼窝里闪着自私的泪珠。“我们的策略是任何事都要做得极度安全。那个家伙逃掉了并不是我的过错。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我不论做什么总是尽量往好里做。但是他不会再原谅我了。”

“你如果不把门打开,我就要喊了。”

“喊吧,你只会把那个老太婆惹恼的。”

“你要干什么?”

“这事关系到五十万英镑的巨款,”戴维斯先生说,“这次我可不能再冒风险了。”他站起身来,伸着手,一步一步向安走过来。安尖叫起来,拼命摇门。因为门外一点儿也没有响动,她又从门口跳到床后边。戴维斯先生并没有拦阻她,他知道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她是逃不出自己掌心的。他站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可怕呀,可怕呀。”看样子他好像马上就要呕吐了,对某个人的害怕驱使着他继续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