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8/22页)
“他自己说这个地方能够繁荣起来都靠了他。”
“那是吹牛,”看门的人说,“这地方是因为有英国中部钢铁公司才繁荣起来的。你在制革街可以看见他们的办公楼。但是这家公司现在正在把这个城市搞垮。过去他们雇了五万人,现在连一万人也不到。我自己就给他们当过看门的。但是他们连看门的都裁了。”
“真是叫人活不下去了。”安说。
“对他这种人就更糟了。”看门人向门外那个一条腿的人点了点头说,“他给他们干了二十年。后来失去了一条腿,法庭判决说是由于他自己粗心大意,所以连一个六便士也没给。你看,连这个地方他们也非常节约。好吧,他睡着了,就算粗心大意吧。要是叫你守着一台机器,一连八个小时每一秒钟都看着它做同一个动作,你也要瞌睡的。”
“可是戴维斯先生是怎样一个人呢?”
“啊,戴维斯先生的事我一点儿都不清楚。他也许跟制靴工厂有关系。也许是华莱士绸布店的一位经理。他们这些人有的是钱。”一个女人带着一条小狮子狗走进门来,身上穿着一件很厚的皮大衣。她问看门的人说:“阿尔弗雷德·派克尔先生来了吗?”
“没有,太太。”
“我早就料到了。他叔叔就老是这样。动不动就没影儿了。”她说,“给我看住这条狗。”说着,她摇摇摆摆地向广场另一头走去。
“她是市长夫人。”看门人说。
安走了回去。但是这期间发生了点儿事。酒瓶子差不多已经空了,报纸掉在地板上戴维斯先生脚前边的地方。桌上摆着两份圣代,但是戴维斯先生却没有碰它。太不礼貌了,戴维斯先生生气了。他对她吼叫起来:“你到哪儿去了?”她想看一下他刚才读的是什么。已经不是经济新闻了,但是她只能看到大标题:“……夫人离婚判决。”因为报纸倒放着,她读不出那位夫人复杂的姓名。另一个标题是:“摩托车驾驶员被判过失杀人罪。”戴维斯先生说:“我弄不清楚这地方是怎么搞的,他们在圣代里不知道是放了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了。”他把一张怒容满面、肉皮耷拉着的大脸转向一个从旁边走过的侍者。“你们管这个叫圣代?”
“我给您换一份来,先生。”
“用不着了,把我的账单拿来。”
“这么一说咱们就分手了吧。”
戴维斯先生的脑袋从账单上抬起来,脸上显出类似恐怖的表情。“不,不,”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会甩手一走,把我孤零零地扔下吧?”
“那么你还预备干什么?去看电影?”
“我本来想,”戴维斯先生说,“你会不会到我家坐一会儿,听听音乐,喝一杯什么的。咱们可以一起走一段路,好不好?”他的眼睛并没有看着她,他几乎并没有思索自己说的是什么。他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危险。安想,这一类型的人她是了解的。只要同他们接一两个吻就可以把他们打发走,在他们喝多了的时候给他们讲个伤感的故事,他们就会觉得你简直是他们的亲姐妹。这是最后一个人了,不久她就属于麦瑟尔了,就安全了。但是首先她得探听到戴维斯先生住在哪里。
在他们走到广场上的时候,唱圣诞歌的孩子向他们跑过来,六个小男孩没有一个真正会唱歌的。他们都戴着毛线手套、披着毛线围脖,把戴维斯先生的去路挡住,唱起来:“看好我的脚步,我的侍从。”
“要出租汽车吗,先生?”
“不要。”戴维斯先生向安解释说,“在制革街雇车可以省三便士。”但是唱歌的孩子拦住他不叫他走,向他伸出帽子来要钱。“走开。”戴维斯先生喊道。孩子们凭着自己的直觉一眼就看出来他正有什么心事,他们在人行道上跟在他后面,纠缠着他不放,嘴里唱着:“勇敢地跟在他们后面。”皇冠酒店外面的几个行人转过头来看热闹,有的人还鼓起掌来。戴维斯先生突然转过身子,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孩的头发。他狠命地往下扯,痛得那孩子哇哇叫起来。最后他揪下了那孩子的一绺头发,念念叨叨地说:“就得这么教训教训你。”一分钟以后,他坐在制革街停车场一辆出租汽车里,得意扬扬地说:“他们想同我调皮可不成。”他张着嘴,嘴唇湿湿的满是口水,陶醉在刚才的胜利里,正像在饭店里埋头大嚼大螯一样。安现在觉得他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保险了。他不断安慰自己说:他只不过是个代理人。莱文说过,这人知道凶手是谁,但他不是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