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消失的男人(第15/20页)
我小心翼翼地往那条与人行道垂直的街上走了几步。一位理发师手里握着铁锹,正在清理店门口的道路。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他随身携带的收音机里传出的新闻报道。
刚刚袭击了东北部的暴风雪是近五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在纽约,白天的降雪量达到了35厘米,挖掘机已经开始清理城市的交通干线。市长鲁道夫·朱利安尼宣布将紧急开启市内三个主要机场,但是布鲁克林和皇后区的许多居民依旧面临断电的问题。这场降雪也给明天的新年庆祝活动造成了阻碍……
突然,我顿住了。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裹着厚厚的呢大衣的男人向我做了个手势。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他。他戴着一顶大裘皮帽子,还围着一条一直包到眼睛下面的围巾,像风雪帽一样。他朝我大声叫道:“嘿!你好,孩子!再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2
我们拥抱了整整两分钟。
重新见到苏里文让我感觉很好。过去三年来,我想念他的程度比我愿意承认的深切得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把两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问道。
尽管经历了那疯狂的二十四年,他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步履轻快,身姿矫健,眼神清澈而锐利,浓密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
“就刚刚,”我回答,“我醒来时就躺在这条路尽头的人行道上。”
“看到了吗?世上从来没有偶然的事!”他开心地说,“快跟我来,这鬼地方可真冷!”
“我们要去哪儿?”
“去纽约唯一一个不会让屁股冻成冰块儿的地方!”
我跟着他来到110街的一块招牌前:俄罗斯与土耳其浴室。
这是一家位于下东区的老店,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我听说过这里,但从未想过会踏进去一步。而苏里文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他用俄语向那个叫伊戈尔的前台打了声招呼,那人身高得有两米,身材干瘪消瘦,穿着一件传统的亚麻绣花衬衫,正在用一把二十厘米长的刀雕刻一块木头。一看到我祖父,他就把刻刀扎在柜台的木头桌面上,走过来招呼我们。
他把浴袍、毛巾和拖鞋递给我们,然后带我们来到更衣室。由于天气太冷,浴室里几乎没什么人。换完衣服,我跟着苏里文穿过迷宫般的过道和装饰精美的楼梯,经过土耳其浴室、按摩浴缸、汗蒸房和理疗房,最后抵达全店最著名的房间——“俄罗斯浴室”。房间很大,里面配了一台巨型热石炉,四下弥漫着干燥的热气。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我就感到浑身舒畅。在热气的作用下,我的毛孔渐渐张开,鼻孔也通了,血液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淌遍我的身体。
苏里文坐在最高也最热的一级石头台阶上。
“我想先告诉你,”他向我招了招手,让我坐到他旁边,然后继续说道,“现在丽莎不在纽约。”
我丝毫没有掩饰内心的失望。
“她在威尼斯给一个珠宝品牌拍照。”
威尼斯……
尽管丽莎已经不再愿意作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但得知她在七千公里以外还是给了我重重一击。见我不说话,祖父便跟我挑明了:“她都告诉我了。相信我,你们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其实她没有真正给我选择的机会……”
热气在浴室中升腾。我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温度计,上面显示房间里的温度将近90度。
“这个女孩,让我一见钟情,”我揉了揉眼睛,“她三心二意,娇生惯养,反复无常,爱发脾气……”
苏里文——他比我更加了解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而我却出乎意料地流下了眼泪。
“妈的,我再也见不到她了!真让人受不了!”
祖父有点儿不知所措,只能递给我一块毛巾。
“把这一页翻过去吧,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