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过了头(第8/26页)


而她现在也明白了,她一直在鄙视他。

屋子破旧,不过要是凑近看,也能发现已经尽力打扫了。几个烧饭用的罐子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冰冷的炉子是擦洗过的,就连这些罐子的底都擦洗过。她突然想到了,就连现在都还有女人和他在一起。

他在说克列孟梭[6],说他们关系很好。他现在要开始吹嘘和这个人的友情了。她本来以为他会控诉克列孟梭是英国外交部的间谍,尽管她自己并不相信这种话。

她称赞屋子整洁,转移了他的话题。

他四下张望,惊讶话题怎么变了,随后,慢慢地笑了,带了一种新的恨意。

“我跟人结婚了。她在照顾我的生活。一个法国女士,我很高兴告诉你,她不像俄罗斯女人话那么多,那么懒。她受过教育,以前当家庭教师的,但是因为她的政治同情心,被解雇了。我恐怕不能给你引见她,她虽然穷,但是个体面人。她很珍惜自己的名誉。”

“哦。”索菲娅站了起来,“我也想告诉你,我也要再婚了,和一个俄罗斯绅士。”

“我听说过,你和马克西姆到处闲逛,马克西莫维奇。没听说是要结婚。”

在寒意之中坐了这么久,索菲娅冻得直哆嗦。她尽量轻快地和尤里说话。

“你愿意和你老姨妈一起走到车站吗?我没机会和你说话。”

“我希望我没有得罪你。”雅克拉尔极为恶毒地说,“我总是坚信人要说真话。”

“一点也没有。”

尤里穿上了夹克衫。这下,她看出来了,这件衣服实在太大了。可能是在旧货市场买的。他已经长高了,不过还没有索菲娅高。在他生命的重要时期,他大概没能吃上应该吃的东西。他妈妈是高个子。雅克拉尔也很高。

尽管他并没有表现出希望陪她的样子,不过,楼梯还没走完,尤里就开始讲话了。而且,没等她说,他就帮她拿了包。

“连火也不给你点,他太小气了。箱子里就是柴禾,她今天早上带来的。她长得和老鼠一样难看,所以他才不想让你见她。”

“你不能这么议论女人。”

“为什么不能,不是说要男女平等吗?”

“哦,也许我应该说,不能这么议论人。不过,我不想谈她,也不想谈你爸爸。我想谈谈你。你的课上得怎么样?”

“我讨厌上课。”

“你不可能讨厌所有的课吧。”

“为什么不能?讨厌所有的课也不难。”

“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俄语?”

“俄语是野人的语言。你为什么讲不好法语?他说你的口音像野人。他说我妈的口音也像野人。俄罗斯人都是野人。”

“这也是他说的?”

“我自己编的。”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这个季节的巴黎有点无聊。”索菲娅说,“你还记得那年夏天我们在塞夫勒吗?多美好的时光呀。我们什么都聊,馥馥还记得你,经常提起你。她记得你当时多想过来和我们在一起生活。”

“那是孩子气。我那时候考虑事情不现实。”

“那么现在你现实了?你已经为自己想好这一辈子的事业了?”

“是的。”

他的腔调是轻蔑的满足,所以她没有追问是什么事业。不过他自己说了。

“我要在公共汽车上工作。报站。圣诞节的时候,我离家出走,找到了这个工作。但后来他去找我,让我回家。再过一年,他就没法这么对我了。”

“也许你不会永远喜欢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