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第8/9页)
“我没哭,”南希说。她两眼闭着。“我没哭。是谁来了?”
“不知道。”凯蒂说。她走到门口,朝外望去。“现在我们得走了,”她说,“爸爸来了。”
“我要告诉爸爸,”杰生说,“是你们让我来的。”
南希脸上仍旧淌着汗水。她在椅子上转过身子。“听着,告诉他,跟他说我们会玩得很快活。跟他说我能好好照料你们到天亮。叫他答应让我跟你们回家睡在地上。告诉他我不要床铺。我们能玩个痛快。记得上回咱们玩得多高兴吗?”
“我没高兴,”杰生说,“你把我弄疼了。你用烟熏了我的眼。我要告诉爸爸。”
五
爸爸走进来。他看着我们。南希没起身。
“跟他说呀。”她说。
“凯蒂让我们来的,”杰生说,“我本来不想来。”
爸爸走到炉火跟前。南希抬头望望他。“你不能去雷切尔大婶那儿待待吗?”他说。南希抬头望着他,手放在两膝间。“他不在这儿,”爸爸说,“要不我就会看见他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在沟里,”南希说,“他在那边的渠沟里等着呢。”
“胡说,”爸爸说,“你怎么知道他在那儿?”
“我看见迹象了。”南希说。
“什么迹象?”
“我看见了。我进屋时它在桌上。一根猪骨头,上边还有带血的肉,在灯旁边。他就在外头,你们一走,我也该上西天了。”
“上哪儿了,南希?”凯蒂说。
“我不是告密的。”杰生说。
“胡说八道。”爸爸说。
“他就在外头,”南希说,“这一刻他正从窗口朝里望呢,等着你们离开。那时我就该上西天了。”
“胡说,”爸爸说,“锁上房门,我们送你上雷切尔大婶家去。”
“那没用。”南希说。她不再看爸爸了,爸爸却低头望着她,望着她那修长的、无力的、不停扭动的手。“拖延一点用处都没有。”
“那你想怎么办呢?”爸爸说。
“我不知道。”南希说,“我没有办法,只能拖延;但拖延没有好处。我想我命该如此。我想,我要碰上的事都是命里注定的。”
“碰到什么?”凯蒂说,“什么是你注定的?”
“没什么,”爸爸说,“你们都该睡觉了。”
“是凯蒂让我来的。”杰生说。
“去雷切尔大婶家吧。”爸爸说。
“那没用。”南希说。她坐在炉火前,手臂放在腿上,两只修长的手垂在膝盖之间。“连你们家的厨房都不管用。哪怕我睡在你孩子屋里的地板上,第二天早上我也会挺在那儿,血……”
“别说了,”爸爸说,“锁上门,吹熄灯,上床睡吧。”
“我怕黑,”南希说,“我怕事情发生在黑暗中。”
“你是说你打算这么一直点灯坐着?”爸爸说。南希又开始出怪声了,她坐在炉火旁,修长的手放在两膝间。“唉,真见鬼,”爸爸说,“来吧,孩子们,上床睡觉的时间早过了。”
“你们一回家,我就完了。”南希说。她说得比较平静,面孔和手似乎也安静了下来。“不过,反正我已经在洛夫雷迪先生那儿攒下棺材钱了。”洛夫雷迪是个肮里肮脏的矮个子,他敛收黑人的保险费,每星期六早晨他在黑人的小棚屋和各家厨房之间转来转去,每人收十五美分。他和他老婆住在旅馆里。有一天早上他老婆自杀了。他们有个孩子,一个小姑娘。于是他领上那孩子走了。过了一两个星期他独自回来了。逢到星期六早上,我们可以在一些小巷里和僻静的街上见到他。
“别胡说,”爸爸说,“明天早晨我在厨房头一个见到的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