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第7/9页)
“我不想听,”杰生说,“我要跺地了。”
“这回是个好故事,”南希说,“比刚才的那个强。”
“讲什么的?”凯蒂说。南希站在灯前。她的手放在灯上,灯光映衬着修长的、棕色的手。
“你把手放在热灯罩上,”凯蒂说,“不觉得烫吗?”
南希看看放在灯罩上的手。她缓缓地把手移开。她站着,看着凯蒂,修长的手拧来拧去,好像它是用绳子系在腕上似的。
“咱们干点别的吧。”凯蒂说。
“我要回家。”
“我有玉米。”南希说。她看看凯蒂,看看杰生,又看看我,最后又看着凯蒂。“我有玉米。”
“我不喜欢爆玉米花,”杰生说,“我要吃糖。”
南希望着杰生。“你可以拿爆玉米的锅。”她仍在拧自己的手,那棕色的修长疲软的手。
“好吧,”杰生说,“要让我拿锅我就在这儿待一会儿。不能让凯蒂拿。要是让凯蒂拿我就要回家。”
南希把火弄旺。“瞧,南希把手伸进火里去了,”凯蒂说,“南希,你怎么了?”
“我有玉米,”南希说,“我有。”她把爆玉米的锅从床底下拿出来。锅是破的。杰生哭开了。
“我们没法爆玉米了。”他说。
“反正我们得回家,”凯蒂说,“走吧,昆丁。”
“等一等,”南希说,“等等。我能修好它。你们不想帮我修爆玉米的锅吗?”
“我不想吃玉米花,”凯蒂说,“现在太晚了。”
“杰生,你来帮我,”南希说,“你不想帮我吗?”
“不,”杰生说,“我想回家。”
“嘘,”南希说,“别做声。瞧,瞧我。我能修好锅,然后杰生就能爆玉米了。”她拿起一根铁丝,把锅绑好。
“绑不结实的。”凯蒂说。
“不,能绑结实,”南希说,“你们瞧吧。来帮我剥点玉米吧。”
玉米也在床下边。我们把玉米粒剥进锅里,南希帮着杰生把锅放到火上。
“它不爆,”杰生说,“我想回家了。”
“你等等,”南希说,“它这就要爆了。爆开了多好玩呀。”她在火旁坐着。油灯捻儿捻得那么高,它都开始冒烟了。
“你干吗不把灯往小里捻捻呢?”我说。
“没事儿,”南希说,“我会把它擦净的。等一等,现在玉米快要爆裂了。”
“我不觉得快要爆裂了,”凯蒂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回家了。他们该着急了。”
“别价,”南希说,“玉米这就该爆了。迪尔西会告诉他们你们在我这儿呢。我给你们家干活干了这么久了。你们在我家他们不会生气的。等等吧。玉米现在马上就要爆了。”
这时烟熏了杰生的眼,他哭了起来。他把锅扔进火里。南希拿起块湿布,擦了擦杰生的脸。但杰生仍哭个不停。
“别哭,”她说,“别哭。”杰生依旧哭着。凯蒂把锅从火里弄了出来。
“全烧焦了,”她说,“南希,你得另外再找点玉米。”
“你们把玉米全放进去了?”南希说。
“嗯。”凯蒂说。南希看着凯蒂。随后她拿起爆玉米的锅,打开它,把糊渣子倒进围裙里,在里头挑来拣去,她的手长长的,棕色的,我们瞅着她。
“你没有玉米啦?”凯蒂问。
“有,”南希说,“有。瞧,这些玉米豆没烧焦。我们只要……”
“我要回家,”杰生说,“我要告诉妈。”
“嘘。”凯蒂说。我们都倾听着。南希已经把头转向闩住的房门。红色的灯光映着她的眼。“有人来了。”凯蒂说。
于是南希又开始出怪声了,声音不大,她坐在炉火跟前,手垂在双膝间;猛地,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脸上渗了出来,每滴汗都映着一个旋转的火球,都像一颗火星,直到汗珠从她的下巴上滴落。“她不是在哭。”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