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53/63页)
“泰迪。”他说,“泰迪的飞机掉下来了。”
泰迪一直安然无恙。他从第一轮轰炸任务中生还,被编入OUT做教员,是荣获过十字勋章的空军少校(厄苏拉、南希和希尔维都应邀去白金汉宫,满怀骄傲地观看了授勋礼),但却主动要求继续飞行。(“我只是觉得必须这样做。”)她在空军部认识的女孩——安妮——告诉她,四十个机组人员中只有一人能从第二次飞行任务中生还。
“厄苏拉?”莫里斯说,“你明白我说的话吗?我们已经失去他了。”
“那我们就找他回来。”
“不可能。官方已判定他为‘因公失踪’。”
“那就是还没死。”厄苏拉说,“在哪里失踪的?”
“柏林,几天前的晚上。”
“他跳了伞,然后被敌人捉住了。”厄苏拉仿佛陈述事实一般说道。
“不,恐怕不是。”莫里斯说,“他坠落时浑身起火,不可能生还。”
“你怎么知道?”
“有目击者,另一个飞行员。”
“谁?目击者是谁?”
“我不知道。”他开始不耐烦。
“不。”她说。接着又重复,不。她的心跳加快,嘴中焦灼。视线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变成了一幅点彩画。她觉得自己即将晕倒。
“你还好吗?”她听到莫里斯说。我还好吗?她思考着,我还好吗?我怎么还能好呢?
莫里斯的声音越飘越远了。她听见他喊来一个人。那人搬来一把椅子,打来一杯水。女孩说:“来,托德小姐,把头放在两膝当中。”那人是福塞特小姐,福塞特小姐是个好人。“谢谢你,福塞特小姐。”她喃喃道。
“母亲听了反应也很剧烈。”莫里斯说,仿佛他不理解悲痛的缘由。他从来没有像她们那样爱过泰迪。
“好了,”他拍了拍她的肩,她努力克制要避开的冲动。“我得回办公室了,我们狐狸角见。”他的语气几乎是轻松的,仿佛沉痛的消息已然传达,往下可以聊些无关痛痒的事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坐直身体。杯中的水轻轻晃动。“为什么在狐狸角见?”她意识到福塞特小姐仍然关切地待在近旁。
“呃,”莫里斯说,“出了这种事,家里自然要聚会。不过不会办葬礼。”
“不会吗?”
“当然不会,没有尸体啊。”他说。他是不是还耸了耸肩?是不是?她颤抖起来,感到自己终归还是要晕倒了。她希望莫里斯以外的别人来扶她一把。福塞特小姐从她手里拿过水杯。莫里斯说:“我自然会开车来接你。母亲似乎非常生气。”他补充道。
他是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多么可怕而失当,她麻木地想。可又一想,也许一个人如何收到死讯并不重要。虽然如此,却也最好不要由莫里斯当面告知,他穿着三件套条纹礼服,正倚着她的办公桌检查手指甲,等待她说自己没事,他可以走了……
“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福塞特小姐给她倒了加糖的热茶,说:“我真为你难过,托德小姐。你要我陪你回家吗?”
“谢谢你的好意,”厄苏拉说,“我一个人能行。你能替我拿一下大衣吗?”
他手里转着自己的制帽。坐在她们面前令他尤其紧张。罗伊·霍尔特大口喝着凹点啤酒杯里的啤酒,仿佛觉得很渴。他是泰迪的朋友,是目击他死亡的证人,也即那“另一个飞行员”。厄苏拉上一次来看泰迪,是在1942年的夏天,与泰迪在啤酒花园吃了火腿三明治和腌白煮蛋。
罗伊·霍尔特来自谢菲尔德,虽然仍在约克郡境内,但空气质量没有约克郡大部分地区好。他的母亲和姊妹都死于1940年12月那场可怕的大型空袭,他说自己如果不在希特勒头上扔颗炸弹,就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