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第51/63页)
“前廊这种东西只有莫里斯才有。”
她一走进去,就被电报收发室新来的艾薇·琼斯捉住,她说:“原来你是黑马,托德小姐,藏着这样好的男人。”厄苏拉心想这就是对下属过分亲切的后果。“我整个人都已经卖给每日情报部门了,”她说,“得走了,有急事。”
她自己的直系下属福塞特小姐等人,将独立事件归类汇总,分装在牛皮文件夹中,以便她制作每日、每周,有时甚至是以小时计的总结报告:每日登记、伤害登记、状态报告,不计其数,似无休止。报告再由打字员打出,归入新的牛皮纸文件夹内,交由她签字,然后上交到另一个不如莫里斯这样的人的手中。
“我们只是机器中的小齿轮,对吗?”福塞特小姐问她,厄苏拉说:“但是别忘了,没有齿轮机器根本无从谈起。”
泰迪又带她出去喝酒。那是一个温暖的傍晚,繁花绽放枝头,一瞬间里仿佛战争已经过去了。
他不愿谈飞行,不愿谈战争,甚至不愿谈南希。南希在哪儿?显然在做一些她不能说的事。一下子仿佛谁都不愿意谈点什么了。
“这样,我们来说说爸爸吧。”他说,于是两人说起了休,休也在两人的谈话里,终于得到了他应得的迟到的祭奠。
泰迪赶翌日去狐狸角的火车走,要在家待几晚,厄苏拉问:“你能再转移一个东西吗?”并将幸运儿递了过去。她平时上班,幸运儿就待在家里,晚上执勤,就带他去岗上,大家都把他当吉祥物一样宠着。甚至勃洛克先生,虽然看来并不喜欢狗,都会给他带些剩菜和肉骨头来。有时候,小狗吃得似乎比她更好。尽管如此,战争时期的伦敦仍然不是一个适于狗生存的地方,她告诉泰迪。“这么大的噪声,对他来说一定很吓人。”
“我喜欢这只狗,”他揉着小狗的脑袋说,“他是一只很坦率的狗。”
她送人和狗去玛丽勒本车站。泰迪将小狗夹在一只胳膊下,对她行了个军礼,既亲切,又仿佛在自嘲,接着便登上了火车。她看见小狗离开,感到了离开泰迪同样的悲伤。
他们太乐观了。五月也发生了大型轰炸。
菲力莫尔花园的公寓被击中。所幸厄苏拉和梅丽都不在家,但房顶和二楼完全被炸毁了。厄苏拉搬回去露营了一段时间。天气不坏,露营的经历令厄苏拉相当享受。家里还有水,虽然电已经断了,办公室有人借了她一顶帐篷,所以她睡觉时得有帆布遮身。上次露营还是在巴伐利亚陪伯伦纳家女儿们参加BDM山中夏令营时,她与大女儿克拉拉睡一顶帐篷。两人逐渐彼此欣赏,但英德宣战后,两人失去了联系。
克莱顿对她的露宿安排相当乐观,“仿佛睡在印度洋星空下的甲板上。”她感到一阵艳羡,自己连巴黎也没去过。慕尼黑-博洛尼亚-南希三轴一划,就划定了她未知世界的边界。她和女友希拉里——那个睡觉的地方只有碗橱大的女孩——本来计划了一个骑行穿越法国的假期计划,却因战争而搁置了。每个人都被困在这个王权统治的小岛上。细想来的确有些幽闭得可怕。
梅丽慰问表演归来,指责厄苏拉简直是疯了,要求马上另找住处,于是两人搬到列科森花园一处破落的所在,厄苏拉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喜欢这个地方。(“你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克莱顿说,“比如到骑士桥区租一个小公寓。”她表示异议。)
这还不算最糟。他们的岗哨在同一场大型轰炸中被击中。齐默曼先生和西姆斯先生双双遇难。
齐默曼先生的葬礼上,一支由异国难民组成的弦乐四重奏演奏了贝多芬。与伍尔芙小姐不同,厄苏拉觉得伟大作曲家的作品并不足以愈合他们内心的伤口。“战前我在威格摩尔音乐厅看过一次这四个人的演出。”伍尔芙小姐轻声说,“他们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