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14/19页)
奥斯卡决定抓住院长的脚腕把他拉出水面,这样就避免了过于接近这只黏糊糊的可恶动物。他挪过一张桌子,登了上去,高度正好,然后一边往水里伸进一只胳膊,一边伸了伸舌头,就像所有的知识分子开始干体力活的模样。水母是否感觉到有入侵者企图打断它的谈情说爱?水母玩的还是老把戏,只见它张开触手扑向池底,搅浑了一片泥沙,使得入侵者够不着它的猎物,同时气呼呼地发出配合作战的叫嚣。但是,勇敢的奥斯卡并未泄气。他是不是太矮了?他到厨房里找来一件东西当助手,那是一把长柄大汤勺,用来把波波打捞到水面上来。一场围绕着打捞波波的水下大战展开了,就连儒勒·凡尔纳笔下的章鱼(12)也会嚎啕大哭一场的。每当大勺扣着波波的一只脚后跟要把院长捞出水面时,水母就快速反应扑向池底。奥斯卡不得不俯身更低些,把胳膊伸进水里,而后把肩膀甚至头都埋进池子里,眼看快捞着了……渔夫的体重使得水族箱向前倾斜,观众大惊,失声喟叹。奥斯卡暂停动作的当儿,水族箱曾一度恢复了平衡,就在这一瞬间大家看到奥斯卡的眼睛里充满恐惧。我们个个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可是水母的眼睛却毫无惧色,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眼睛,最终引力定律强行发挥作用,水族箱砸在地上破裂了,引起一场灾难性的海啸。
灾难临头时,佩尔舒瓦被抛向迈克哥纳罕,后者随即张开双臂紧紧把他抓住,来了个意外的拥抱。伊娃正在搜寻跳进她的胸罩里避难的一条小鱼。水母则选择了一家新旅店,在多洛雷斯身上登陆,但激动的女人在头顶飞旋着这团胶状体,最终把它贴到了一堵墙上。至于波波的遗体,他滑溜在小丑鱼群中间,小丑鱼们因氧气过敏毫不顾忌地活蹦乱跳起来。福迷们的指路明灯以悲剧告终,他经过水母的温柔缠绵之后,哪有法国教授的气派,倒是更像英国人餐后的甜点。
惊心动魄已成过去,大家换好衣服,现在就该用毛毯将波波和杜里厄裹成简单的木乃伊,然后齐声喊着号子将他们抬起送进冷库里。运送尸体的过程死一般静寂,大灾大难背景下这不过是小事一桩。送葬仪仗由几米长的灯火芭蕾护送。如果能从远处看去,舞台多像寒风蹂躏的废墟,一支邪教队伍正在干涸的沼泽地上行进着。但是,眼前的酒店既没有废墟,也没有干涸的沼泽,于是立刻黯然失色了。尤其是其中一位队员竟趿拉着粉红色毛茸茸的鼠头拖鞋参加葬礼,更让人感到不尽人意,不过大家出于人道考虑忌讳对她指名道姓。
来到冷库前不由让人胆战心惊。总有一点进入坟墓的味道,尽管每个人都知道,罗德里格兹和卢夫斯不该会有多少挪动,但不安情绪却如影随形。更糟糕的是冷库门打开后……多洛雷斯忍不住一声刺耳的尖叫,就连迈克哥纳罕也咧开一张新版的鲍比鬼脸。
罗德里格兹和卢夫斯并没有挪动,但却有一个室友来登门拜访。
冷库中央,一根绳子吊着一具尸体。尸体脸似天青石呈蓝灰色,舌头呈古墓色,眼球突出,一副死不瞑目、阴魂不散的样子……一个后来者。
“格鲁克!”奥斯卡失声嘟哝道。“这是格鲁克!”
“他这是干什么?”多洛雷斯气一时喘不过来。
“他上吊了?”佩尔舒瓦大惊失色。“可为什么呀?”
“所作所为跟大家一样,”迈克哥纳罕回答道。“今春流行语是死亡。”
“这是一种神秘的解决办法,”伊娃道,“现在大家知道格鲁克藏身何处了。”
“今天上午,我们搜遍了整个酒店!”佩尔舒瓦怨气未消。“谁管厨房来着?”
奥斯卡脸涨得通红。多洛雷斯抱着肚子呻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