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华尔滋(第12/18页)

虽然,人头马旁边有一碟煮花生米,还有两瓣剥好的新蒜,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但他“咸与维新”的精神,值得吾辈景仰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称病让你来么?”他问我。

“怕我走漏消息。”

“主要是那个妖精太厉害。”

“怎么说是你的干女儿嘛!”

给我端过一杯茶来的他夫人,马上火冒三丈。我也诧异,在震耳欲聋的乐声里,她能听到我们的谈话,也许这是女人的第六感觉了。“什么干的湿的,这老东西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整个是一个老不正经。”

“滚,滚,你这个倒胃口的老醋坛子--”会长把他老伴推走,然后坐在我面前,不知是饮水思源,感谢我把这个大胡子引到中国来;还是人头马起了作用?“真没有办法,农民--”他忘记自己也是土地的儿子,“老太婆居然怀疑我跟两个儿媳妇不干不净,岂有此理,免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怎么不跳舞去呀?”

“让她们年青人跟博士一块儿热闹吧!”他把他的安乐椅挪过来,这种礼贤下士的态度叫我不安。也许我和我的老乡那位所长一样,当了多年的右派以后,白眼看惯了,已经不能适应青眼,好声好气,不是斥责吆喝的话,倒有点贱骨头,感到空空落落地受不了。

他云天雾地的聊起来,嘴里嚼着蒜,有滋有味地说着:

“一个人,到了这把子年纪,得和失,在我心目中已无须计量,不容易,并不是谁都能做到如此通达。我在努力,要想得开,要豁达些。有的人,简直是何苦来呢?自己一辈子,没完没了地争,活得挺累不说,还要咸吃萝卜淡操心,让别人跟着他累。折腾得老少不安,鸡犬不宁,结果脊梁骨没少挨指头戳,死后还不如一滩臭狗屎。”他满口蒜臭地向我坦露心机:“现在,老弟,不瞒你说,也就是为年青人做做铺路石子罢了!老了老了,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番话,差点感动得我泪如雨下。

他以前所未有的恭谨,给我倒了一杯人头马。

虽然我受宠若惊,可很抱歉,我喝不来洋酒。

他大惑不解:“那怎么行,要赶上时代!不好喝也认为好喝,如同在文革时期,理解也执行,不理解也执行一样,喝!”

我敬谢不敏。

他附耳问我:“你跟博士挺铁?”

“铁,说不上,不过洋人,洋狗,倒有一个特点,认准了一个人,倒不象咱们那样朝秦暮楚。”

“那就太好了,老弟,这回全仰仗你玉成此事了!”

“老会长,有什么事要我效力,你尽管吩咐!”

“我认为年青人,还是应该到外面去见见世面,经经风雨。你能不能和博士提一下,我家那几个女孩,随便哪一个,提供保证金,当然最好提供资助,到美国去呢?”

会长不仅铺路,还要搭桥,一片慈爱之心,溢于言表。

我知道他家有两个儿媳妇,莺莺、燕燕,还有一个老疙瘩闺女菲菲,究竟哪一个在前,你老人家最好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我好跟胡子说呀!

他也煞费踌躇,只要有一个先飞渡了太平洋,放心吧,剩下的两个,不薅光他老人家的几根老杂毛才怪。犹豫半天,他说:“要是三个全去呢?行不行?”

我推开里屋的门,强烈的声浪冲我扑过来,差点撂我一个仰八叉。屋里的热气,比桑那浴室还要令人窒息。好一会,我才辨认出一屋子的女人和那个衔着哈瓦那雪茄的博士。莺莺、燕燕、菲菲,加上昨天在仿膳的娘娘,好象进行一场看谁更敢暴露的比赛,穿得无法再薄再透了,连会长的老伴也袒胸露臂,努力追赶潮流,恨不能裸出两只布袋似的乳房,与那几位年青女士比美。别以为她老头子讽剌她是农民就果真农民,那可未必,一旦得风气之先,开化起来,会走得更远更可怕呢!倒是她有资格嘲笑汪会长,他才地道的小农经济呢,至今也不舍得花钱买手纸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