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小姐(第8/26页)

老人家的悲哀纯属多余,可他那样抱残守缺,认定他的学问是学问,倒真是值得悲哀了。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一些东西增值,一些东西贬值,老爷子对于时代的市场观念,大概太淡薄了。难怪他咽气时,面色怅惘而迷茫,不知是叹息儿孙,还是遗憾自己?话未说完,就永远地离开人世了。

处长还在执拗地盘问他俩,“到底什么多余?真的,多余什么?”

方彬并不刻意要他的儿子,在爷爷的追悼会上露面。但却想利用这个契机,把大为从关的地方弄出来。他懂得怎样利用死人的价值,过了这村再没这店的了,坐奔驰车走的吴铁老已经表示可以成全。只要举家一致,异口同声,不嫌大为多余,让爷爷最后看一眼这个有种拿刀捅人的孙子,能假释出来,那么,也许就可以不必回去继续坐牢了。

事在人为,对不对?

这两票很关键,一个叔叔,一个姑父,方彬认为,只要他俩首肯,方芳也就不好不表态。虽然她一直讨厌,甚至反感大为,多次申言,应该将他关起来。否则,这小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非弄得满门抄斩不可。只要他一在院子里,那玛丽小姐就算是倒大霉了,不折腾得半死不会罢体的。那时老爷子还在,这小子只敢背后作贱,当面还是溜须这条狗的。

“为了玛丽小姐,也不能让这小子回来!”

王拓不赞同他老婆的观点,狗重要?还是人重要?

“看是什么样的狗?什么样的人?”

方芳问他,到底是玛丽小姐给晚年的老人,带来了慰藉好呢?还是这个杀人犯催老爷子的命好呢?

“总不能因为狗而不主张放人,说不过去的。”

“在我们方家,玛丽小姐就不同一般--”

无论做丈夫的怎样晓喻,方芳态度坚决,甚至绝情,不行,应该继续关他,这个败坏家风,辱没门庭的人,没他老爷子还可以多活几年,让他来参加追悼会?开玩笑!

方彬明知他妹妹会这样想这样做,却不肯放弃这千载难逢的能争取假释的好机会。亲子之情,贺若平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那就挑明了说吧!但他又不敢把他这老妹子得罪了,问题在于方中儒留下的,也许是最值钱的汗牛充栋的图书,其中很多的是珍本、海内孤本,不能按老爷子的意思,无偿地奉献出去。

钱!那是钱啊!他恨不能大声疾呼。可他一是考虑到老人刚死,二是赤裸裸地拜金主义不免过份,三,说实在的,这些年官当的,凡事少开口,一问三不知,结果连句整话也说不好了,真急得他抓耳挠腮。他认定了,必须三兄妹联手,才可以使这堆满三间屋的书藉,变成通货。而能言善道,出头露面,舍她其谁?指着没个正形的老二,那德行能办成事嘛?冲这一条,他不愿惹恼了她。

“如果老爷子把书献了,他名垂千古了,除了这所四合院,给我们留下个屁啊?”

他那小市民的妻子“哼”了一声:“怎么没留?留下个祖奶奶!”

方彬有一点迟钝,正好适合他一等二看三慢的为官之道,不致于犯错误。好一会才悟出他老婆说的是谁?“啊呀,你先别管玛丽小姐吧!”

“我倒想问问,老爷子一闭眼,他的心肝宝贝谁管?”

“你放聪明些,别看它是条狗,谁养着它,就等于方家的正宗嫡系,那可是一份发言权。”

“我把话说在前头,那才是条祸害呢!”

“求求你别搅,好不好?当务之急是书,书就是钱,老头子一生积蓄全在这上面了,行家说了,虽称不上价值连城,几十万块人民币总是值的。”

一听这数目字,他老婆也不由得不心动了。“怎么办?”

“得争,尤其得芳芳去争!”于是两口子意见一致,连贺若平也认可了不招惹方芳,而且把玛丽小姐侍弄好了,姑奶奶兴许更开心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