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小姐(第7/26页)
当了这几年处长,真难为他。
据吴铁老说,还有可能提拔他一下呢!连他老爹还健在时也不禁纳闷,“也许我真是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都说知其子莫如其父,难道这句话错了?”
他老弟轰他出去招呼来宾,因为和他交谈,绝对要吻合他的实用主义,关于老夫子的遗产,一再试探,没完没了,虽然方军并不觉得自己多么清高,也不是不想捞一把,谁会嫌钱扎手呢?但方彬反复强调三兄妹要团结一致,互让互谅,他烦死了。
“这儿没你的事,你忙你的去!”
“什么多余?真的,什么多余?”方彬刚才听到这屋里的只言片语,便一个劲地追问。
王拓笑笑,不言语。
他知道方彬的心病,他的宝贝儿子,胡同口方家这书香门第的唯一的第三代传人,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小伙子,因为持刀行凶,险几死人,被拘留待审。究竟让不让大为参加爷爷的遗体告别仪式,一直意见不一。
方芳并没有明确说不行,也没有说行,但不知为什么?好象姑姑不点头,别人还不便作主似的。谁也不曾公开地说,老爷子归天,和大为把他情敌的肚子上扎了两个窟窿,差点出了人命,被抓起来有关。但老爷子倒确实是在病榻上,听说他孙子居然敢开杀戒,接连说了两句:“一代不如一代!”以后,第三句还未说出口,一口痰壅塞住,便咽了气。
第三句话,肯定还是再强调一次而已,那张悲观绝望的面容,已把老人要讲的话,全部写在脸上了。
但方军认为,也许老爷子第三句话,是别的意思,没准会给我们一个光明的尾巴,他那个电影厂厂长通常都是这样要求他拍片的。再说,老爷子是位严谨的学者,措词用字,相当慎重,哪能一而再,再而三呢?
老夫子刚刚咽气,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他能吐露这番高见,不能不让人叹服他不愧是没心没肺惯了的,根本不往心里去的主。他还很有怨气,好比对墙壁发表一通演说,了无反映,众人的冷淡使他索然无味。于是,他又一次印证了他是这个家庭,这个社会的私生子的看法。
他永远怨天尤人,只是和他情妇在一起时,还稍稍振作些。他对他的侄子存在与否从不关心,所以,是不是这小子气死了老爷子?该不该让这个辱没门庭的败类参加追悼会,他连想都不想。
不过,亲戚朋友相信,大为闯祸,是老爷子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大概不错。
难道方彬和方军,能教老先生活得多么快活么?这难兄难弟,没有什么能耐,没有什么本事,更没有什么学问。所作所为,无不让老人深深的失望唉唉,都是银样蜡枪头啊!稍稍器重的方芳,可惜生不逢时,赶上了文革,小数点加减乘除未学会,就中断了学业。“可是她居然成为一个著名的文化人士,简直更狗屁不通了。”
翰林府完了,有人说,他死在绝望上,所以,第三句话也就无须说出来了。
但王拓认为,老爷子的这种嗟叹,基本上属于上一个世纪读书人的悲哀。
什么叫学问?您老人家的长公子做官的学问小么?二少爷谈情说爱的学问小么?令嫒写情书都找人捉刀,可不妨碍她当这个协会的理事,那个协会的秘书长。据说即将出版的《中国艺术家辞典》里,还有她的条目咧!好一个了得!
“瞑目吧,泰山大人!……”王拓心里想,也许方军说得不错,老爷子的第三句没能吐露出来的真言,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强求别人象自己一样。你认为好,别人可以认为不好,你认为不好,别人认为好,不行吗?一代一代要活下去,包括拿刀捅人的那个少年犯,看那下手的狠劲,将来成为“教父”,也不是不可能的,你管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