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小姐(第23/26页)
“那好--”菲菲的丈夫正从屋里走出来,接碴说:“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方导,还有你们一大家子人,四百,也不是定死不变的价格,要经常调整的。干脆,还是一次性了结算了。”
“请--”方军轰他:“甭扯蛋!”
“给我三万元,我和菲菲一刀两断。”
显然毫无商量余地,导演最近银根紧张,要不,他肯有耐性坐在这儿蹭饭吃,无非省一顿是一顿罢了。麻将牌把这对露水鸳鸯的并不很多的积蓄,全捣腾光了,下一步就只有卖他那辆摩托了。“亏你想得出,三万!我是耗子尾巴生疮,挤不出多少脓水,别做你的大头梦了。”
“哈哈,你们可是有房子有地的人家啊!”他笑着,扬长而去。
全院子里的这家人,好一会,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吭声。似乎这位戴绿帽子的先生这句泄漏天机的话,给大家留下了什么启示。看来,老爷子把那么许多书藉白白地奉献以后,没把四合院交出去(他偏要那样做,在遗嘱里写上一笔,子女们又能怎样奈何他老人家么?),或许是为了给他被看成是没出息的后代们,一点安慰吧?
连菲菲的丈夫都不害羞地来领他的补偿,那么--我们翰林府的后人,为什么不可以光明正大地从这破院子上获取自己应得的一份呢?
“是啊是啊!诸位,我们不是一无所有,就象一支流行歌曲唱的那样--”
这话在这个时候,唯有方军能够一无遮拦地讲出来。
方芳马上一张红衣大主教的面孔,声严色厉地吼着:“你要干什么?你这笨蛋,你少说两句,不会把你当哑巴卖了。”
所有失败者,孬种,窝囊肺,事后总能找到一些余勇,要宣泄出来以遮盖遭受过的羞辱。方军还很少对他妹妹敢这样梗着脖子反抗,他有些气急败坏,前言不搭后语地嚷嚷:“还商量玛丽小姐什么呐?到底狗要紧,还是人要紧?既然好不容易全家凑在一起,谈谈这所四合院吧?”
他除去女人,包括他拍片子,认真的时候很少。还不如那位长得不算漂亮,但非常性感的演员,她倒记住了他没记住的一些细节。“那个大胡子?”
“哪个大胡子?”
“就是来找你谈你们家院子的那个大胡子--”
“怎么啦?”方军不愿意岔开话题:“菲菲,求你啦!别插嘴--”
菲菲说:“昨天,我看见那个大胡子,开车把该死的接走了,回来时喝得醉醺醺的,今天这才开始折腾的吗!”
王拓向她打听:“什么牌子的轿车?”
方军恼火透了:“诸位,说正经的行不行?”
菲菲很抱歉,没有看清楚。王拓心想,吴铁老一生办事,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否则,也不成其魁首了。
不过,他对这位老者,并不太反感。怎么说,给了你生意做,给你老婆一份愉快轻松,职务不低的差使。已经到了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炉火纯青的地步,是一个豁达通脱,尽量采用文明手段以达到目的的老人了。要不是他太太捍卫祖产的奋斗精神,王拓不反对方军提出的这个话题。
他附在方芳耳边说:“谈谈就谈谈吧!你管--”
“放你妈的屁!”她也冲着她丈夫耳朵低语,但那份愤怒,象塞进了一颗拉开了弦的手榴弹。
方彬想不到他失去的感觉,却意外地峰回路转,而且跨越了一个最大的障碍,也就是躺在北屋门口的玛丽小姐,直接接触实际问题。他又不停地搓开他的手,因为,他十分得意。若是房子能如愿脱手,那就意味着儿子,位子,票子三位一体的理想实现。你不让出这个子,就休想得到那三个子,他恨不能立刻拍板敲定。吴铁老箭在弦上,引而不发,不就是“忠不忠,看行动”吗?还要这位可敬可爱的老同志,长辈,慈父一样的上一代人,怎样晓喻你呢?他自责地想:“难道让老家伙给我立下保证么?怪不得他老人家不给我们部长使劲,我太榆木疙瘩了!你看,那小老板跟芳芳嘀咕,肯定,吴铁老不会白提拔她的。别看这丫头嘴硬,谁知是不是在装腔作势,演戏给我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