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小姐(第14/26页)

他回答说:“我是无能为力了,我已经老了,看儿女们将来如何吧?不过,我可以想象,他们也未必能有什么作为的。”他没有转让的意思,但似乎预料到未来的结果。

这倒也不幸而言中。

在病榻前,吴铁老忍不住还是问了,这份不成其为遗嘱的遗嘱中,应该说少了些什么?而且,也正是他最为关心的什么,那曾经是他的一个久远的梦。

老先生说不上是猜知了他的心思?还是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当回事?“谁住归谁吧!省得麻烦!”

这种说法,有很大的模糊系数,既不是哪一个人所有,但哪一个人都有一份发言权。他这个在官场厮混一生的人,倒不禁佩服学者终究是学者,聪明是地方,胡涂也是地方。一旦要转手,住多住少,住大住小,涉及到经济利益,势必有戏好唱。老爷子这一手,谁能料到,没准倒象是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谁要打四合院的主意,就不得不谨慎地分别跟他儿女中的每一位打交道了。

也许是学者高明之处了,对他那几个认为是没出息的儿女,倒不失为一种最好的制约办法。

这自然增加吴铁老的难度,不过,对付的是他的儿女,而不是他,就不在话下了。

方彬在没有见到遗嘱前,就从吴铁老那儿听到这条遗言了。

两口子高兴坏了,认为老爷子病胡涂了,把一个天大的便宜,给了他半拉眼睛也看不上的儿子。因为,目前这四合院实际使用情况,只有他,他妻子贺若平,以及玛丽小姐住着。

如果方大为从牢里放出来,也是理所当然地有他的一份。“这下子咱们逮着了!”

方军在电影厂里要到了一套房子,小了一点,和情人半合法(女方的丈夫同意,因为按月付给那位打灯光的师傅安慰费了。)半非法(婚姻法不认可,算怎么回事呢?)地住在一起,也将就了。他所以早搬出来,因为老爷子不允许菲菲进门。二来他也不害羞地声言,这院,冬天象冷宫一样,作爱颇不方便。全家人听了不免愕然,他倒对这种愕然表示愕然。如今在院里只占了两间西屋,堆放着他和以前的情人们交往时的一些情书、信物、纪念品。有人试探过他的态度,给他一套三室一厅,肯不肯让出四合院?他无所谓,条件是:他们同意我也同意,他们不同意,那我也不同意。

不能不服气方中儒的厉害。

方芳早搬出去了,自从王拓的开发公司发了财以后,就敢花钱买商品房住了。

也有人问过她,“如何?那破四合院,你也不住,何不……?”她回答干脆,一口拒绝,理由是祖产,谁敢动?但那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是玛丽小姐离开了这院子,怎么办?看起来--说客回去向吴老覆命--这条狗比祖业还神圣。

吴老能理解,不但狗,只要真有象徵意义,哪怕一滩狗屎,也会当作宝贝的。他笑着说:“不是有句成语么,叫做敝帚自珍,就是这个意思了!”

他没有派人去向那位处长探询,那个总有两块眵目糊粘在眼角的方彬,早不经暗示就跟吴老谈条件了。第一,能设法把大为保释出来;第二,实现提拔一级或两级的愿望;第三,要一套四室一厅和一套两室一厅,在三环路以内,好让他和他那闯祸的小祖宗隔离开来。

“行吗?老伯!”

吴老笑而不答。

回家后,他妻子担心地问:“有门吗?”

“你懂啥?大干部总是这样的。”

“哈哈--”两口子笑作一团。“咱们发啦!咱们发啦!”他一高兴,一得意就搓手,因为这院子绝大部份是他们“占领”着。

其实,此时此刻,老夫子还未断气。

贺若平精于算计,锱珠必较。她说:“会不会其中还有什么讲究?”

老太太健在时,只抓大政方针,至于柴火油盐具体的事,还是她长房儿媳当家。买十块钱的东西,准报销十一块钱。老太太心里明白,不过觉得合乎西方收小费的标准,很有洋人派头的老太太,也就随她了。